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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回 李子霄他鄉逢舊友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2 / 2 頁

到了那個時候,不是要好,反是害了你的終身,你也要自家想想。「章秋谷這幾句說話原是真心,不料陳文仙聽了眼圈兒一紅,反止不住掉下淚來。停了一回方說道:」故歇倪也無啥說頭,耐到陸里倪跟到陸里,隨便耐叫倪那哼,倪總無啥勿肯。「

秋谷又笑道:「話雖如此,但是我曉得自家福薄,消受不起你這樣的人,所以不敢答應。」文仙聽了他這樣話風,生起氣來道:「照樣耐實梗說法,是拿倪當仔壞人,恐怕將來要出啥格毛病,耐倒自家想想看,倪阿曾有啥格地方待錯仔耐,無撥真心撥耐看仔出來,耐倒說撥倪聽聽看。」秋谷笑道:「實不相瞞,我自從十七歲上出來,縱情花柳,歌場酒陣,整整的閱歷了五年,做了無數的倌人,攀了許多的相好,沒一個不是密意纏綿,深情宛轉,賭神罰咒的定要從良,到得後來,一個也沒有成功。所以你雖然一片真心,我卻不敢相信。」

陳文仙聽了氣得粉面通紅,蛾眉斜竪,逼著問道:「耐既然實梗格念頭,為啥倪問耐格辰光一口答應,阿是拿倪來浪弄白相,尋倪格開心?嘴裡向說出來格閒話賽過放屁,耐自家想想阿對得起人?故歇倪只有一句閒話,耐答應末也是實梗,耐勿答應末也是實梗。阿有啥閒話說得明明白白,到仔故歇倒裝起媽虎來哉,倪末白白裡快活仔一泡,耐自家心浪阿有點意勿過?」秋谷聽了自己回心一想,果然有些對不起他,但是要答應他卻又有好些的為難之處,沒奈何,只得附耳和陳文仙細細的說了一番,指望他回心轉意。不料陳文仙聽了,愈加動氣起來道:「倪曉得自家格命苦,所以落到堂子里向做仔倌人,勿想嫁啥格大人老爺,過啥格好日腳,勿殼張碰著格客人,又是實梗樣式。」說到此處便咽住了,說不出來,眼中珠淚一行行向下直掛。秋谷見了心上覺得可憐,想要勸慰他幾句,不想陳文仙倒動了真氣,嬌喘微微,淚流滿面。

秋谷正在無可如何之際,辛修甫坐在旁邊呆呆的聽著他們講話,因為插不下口去,不便開言,見陳文仙氣到這般模樣,忍不住向秋谷道:「這件事兒卻是你的不該,為甚麼既然答應了他,如今又要變卦?其實你們成就了這樣好事,總算是一段美滿姻緣,為何你一定不肯答應?」秋谷道:「不瞞你說,並不是我不肯答應,實在有為難的事情,不好向你們細說的。況且他們堂子裡頭的人,總是吃慣用慣,我不過一個中人之產,那裡供給得來?你想他們做著倌人的時候,把多少客人的家財精力,通通用在一人身上,尚且橫不願意,竪不稱心,討不著他們的歡喜,不要說一個人的財力,那裡填得滿無底的深坑?你想這件事兒,我那敢冒冒失失的就答應他?」修甫道:「你的話雖然不錯,我看陳文仙還不是這樣的人,將來決不至於鬧甚麼笑話,你只顧放心就是了。」秋谷聽了正在躊躇,修甫忽然笑道:「我有一句話兒你可不要見怪,你這個人,在朋友面上極有義氣,極有交情,若要講到倌人面上的交情,卻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委實的沒有良心。」秋谷聽了詫異起來,忙問:「你這話兒怎生說法?」陳文仙正在氣得昏頭搭腦的時候,忽聽得修甫這樣說法,也覺詫異,倒住了哭,呆呆的聽他怎生說法。

只聽得修甫笑道:「大凡一個客人做著一個倌人,雖然不要處處認真,上了倌人的圈套,卻也不好過於詐偽,學那王莽的謙恭。從來男女居室,人之大慾存焉,天下的事情,惟有這樣地方最是看得出一生的品行。若是一個人到了這等地方還是滿口胡言,滿身詐偽,沒有一點真心,這個人的居心就不可問了。你想花叢柳陣的地方,粉黛笙歌的境界,最容易激發真心,你雖然是個個中老手,卻不能太上忘情,不過閱歷既深,有些強制的工夫罷了。卻不曉得資格漸深,天良漸泯,做了一個倌人,無論那倌人和他怎生要好,總是隨隨便便的沒有真心。我說句不怕你生氣的話兒,像你這樣的一個風流人物,又天天混在那脂粉叢中,綺羅隊裡,居然毫不動心,沒有一絲兒迷惑。不是那元奸巨惡,和曹孟德一樣的行為;就是個木偶芻靈,和晉惠帝一般的人物。我勸你還要誠實些兒,寧可做一個明知故犯的瘟生,不要學那些奸巧刁鑽的行徑,你的意思以為何如?」這一席話,竟把一個能言善辯的章秋谷罵得頓口無言,眼睜睜的看著修甫。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罵得好,罵得好!

我自從出世以來,沒有個人把我罵得這般結實,你今天的幾句說話卻正搔著我的癢處,說到我心眼上來,真是佩服得狠。「修甫聽了也笑起來道:」我不是有心罵你,不過是議論現在的嫖客罷了,你可不要多心。「秋谷笑道:」我也不是個怕罵的人,只要你罵得有理,就多罵幾句何妨。「說著兩人又笑了一會,陳文仙又向修甫訴說道:」辛大少,耐想想看,格號事體俚阿對倪得起?「修甫聽了,又委曲勸解了陳文仙一番,卻向秋谷說道:」我看文仙狠可娶得,你不妨答應了他,不要學那李益一般,做那負心男子。「正是:

水殿春風之影,鏡里情郎;摩登軟幛之圖,中愛寵。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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