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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苦溫柔太史多情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2 / 2 頁

那曉得陸雲峰走了出去,一直踅到亭子間門口,巴著門簾,在縫內留心張看,只見一個少年男子朝外坐著,生得長眉俊目,白麵朱唇。金寓卻坐在那少年男子的身上,兩人摟作一團,臉偎臉的不知在那裡說些甚麼。陸雲峰見了氣上心來,忍不住在房外大聲說道:「哈哈,你坐馬車坐到亭子間來了。」說了這一句,便仍舊回身進去。

這一聲不打緊,把亭子間里的男女二人齊齊的大吃一驚。那少年男子連忙把金寓推開,立起來高聲問道:「甚麼人在這裡窺探?」

這個時候陸雲峰已經走進內房,沒有聽見,卻酒氣沖沖的把方才看見的情形對著大眾訴說。王太史還不甚相信,道:「只怕你看錯了罷,我看金寓總不是這樣的人。」陸雲峰聽了氣得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只一把拉了王太史的衣服,叫他同去看來。兩人一同舉步,剛剛走出房門,劈面撞著金寓進來,把王太史一把攔住道:「出去做啥,勿要瞎闖瞎闖啘,搭倪到里向去,好好里坐來浪。」說著就仍把王太史拉了進來,捺他向交椅上坐下。

好笑這位王太史雖然不信陸雲峰的說話,卻未免起了些疑心,原想要到亭子間去看看,究竟那少年男子是個甚麼樣的客人。不料被金寓拉了一把就不知不覺的慢吞吞跟了進來,身不由己的軟洋洋坐了下去。陸雲峰看了這個樣子,真是氣破胸脯,卻又無法可想,只得眼睜睜的看著他。

王太史坐了一會,免不得把那疑心又提了上來,吞吞吐吐的向著金寓問道:「剛才亭子間內的客人是誰?」金寓聽了,由不得面上一紅,心頭亂跳,定了一定神方才說道:「亭子間里格客人?」金寓說了這一句,又頓了一頓道:「耐也勿必去問俚。耐王大人是蠻明白格人,一徑體貼倪格,阿有啥勿曉得倪格難處。倪做仔倌人,吃仔格碗斷命飯,總歸有幾化說勿出來格事體,像倪故歇實梗樣式,阿好說是人家人,說出去別人阿肯相信倪?故歇想起來,頂好耐馬上搭倪還清仔債,拿倪討仔轉去,依仔倪心浪越快越好,巴勿得明朝就跟耐轉去,省得別人總歸講倪格丘話,說倪無撥真心。」說著雙眉鎖恨,杏靨凝愁,做出那一付幽怨不勝的樣子。一雙俊眼,水汪汪的剪水橫波,好像是淚珠欲落。王太史聽了這樣的甜言蜜語,見了這般的弱態嬌姿,禁不住魂魄齊飛,心神大亂,早把方才的一點疑心撇在不知何處去了。倒反著實的安慰了他一番,又回身對著眾人說道:「何如?我早曉得他決不是這樣的人,一定還有隱情在內,你們那裡曉得這裡頭的細情!」眾人雖然替他氣憤,卻是勸他不轉,曉得無可如何,只得彼此默然不語,草草終席,也就散了。

又隔了一月有餘,王太史正在家內和人代寫壽屏,忽見陸雲峰闖了進來,王太史因陸雲峰幾次要和金寓作對,心上有些怪他,又因陸雲峰和他本有世誼,不能因此絕交,見他走進客堂,不免起身相見,談談的招呼幾句。陸雲峰不等讓坐,劈頭就問王太史道:「這兩天你在金寓那裡,可打聽著甚麼新聞麼?」王太史見他開口又提金寓,心上更加不樂,冷冷的說道:「金寓那裡出了甚麼新聞,為甚麼要來問我?」陸雲峰笑道:「這樣說來,料想你還沒有曉得,我倒和你打聽著一件新聞,特地到你這邊說個明白。你可曉得金寓和一個姓陳的恩客訂了婚姻,今天就要動身回去麼?」王太史聽了那裡肯信,只向陸雲峰道:「你這個風聲是那裡去打聽來的?

真是虛無縹緲的事情。我昨天晚上還在金寓那邊,他正在那裡發著肝氣,睡在床上坐也坐不起來,那裡今天就會跟著姓陳的動身回去?你這個慌話也說得太不像了。「

陸雲峰頓足道:「到了這步田地,你還是這樣痴情,怪不得要上別人的當。如今也不必說別的話兒,竟算我是說的謊話,我和你到觀盛里去看看他究竟如何。」這一來有分教:

隔斷藍橋之路,擁雨停雲;重尋白板之門,桃花人面。

不知王太史肯同陸雲峰一同去否,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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