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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姘戲子苦勸陸畹香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2 / 2 頁

從沒有姘戲子的有個好好的收場。你如今趁著外邊沒有風聲,快快的回頭改過,不要到了將來,和周雙林、花玉笙一樣起來,那時就懊悔嫌遲了。我勸你的一番說話,卻是句句良言,你不要認錯了我的意思,當作故意來坍你的台,那就埋沒了我的一片真心了。「

陸畹香聽了章秋谷這一番提醒的良言,覺得無一句不體貼,無一字不婉轉,不由得那感激秋谷的心念,就感激到二十四分。暗想:「如今世上那裡還有這樣好人,曉得我姘了賽飛珠,他不吃醋也罷了,還肯這樣苦口勸人,說得這般真切;並且留著我的面子不肯高聲,恐怕被娘姨們聽見不好意思,真是個天字號的好客人!」這樣一想,便慢慢的回過臉來,握著秋谷的手,含情帶愧,相視無言。忽又自家懊悔不該姘了戲子,做出這樣事兒,料想要嫁他的一層說話,是不消提起的了。眼看著章秋谷這樣的一個風流名士,倜儻才人,自家做錯了事情,消受不起,不覺由感生慚,由慚生悔,懊悔到極處,竟忍不住兩行珠淚直滾下來。秋谷明曉得他的意思,安慰一番也就罷了。

秋谷略坐一會,正欲起身,忽見辛修甫同陳海秋走了上來。大家相見過了,秋谷道:「我道客人是誰,原來是你們二位,想來有甚麼事情麼?」修甫笑道:「也沒有甚麼別事,今天是陳海翁專誠請你在東合興花筱舫家吃酒,恐怕你有了應酬不到,所以我們特地自己過來相請,可好就此同行?」秋谷笑道:「既然陳海翁賞光請我,豈有不到之理?但是時候尚早,何必這樣要緊,盡可在此寬坐一回再去,十分早去了,也沒有甚麼道理。」修甫道:「在我多坐一回也不要緊,但陳海翁是個性急的人,我們還是就去的好,省得他發躁起來。」秋谷一笑,便也起身。

三人一路同到東合興來,秋谷走進弄堂,就看見第三家門左高高的掛著一塊花筱舫的金字招牌。陳海秋當先走進,秋谷等跟著上了扶梯。進得房來,娘姨招呼坐定,卻不見倌人出來。秋谷便問那娘姨道:「你家先生可是堂差出去了麼?」娘姨陪笑道:「倪先生勒浪後房就出來哉。」秋谷聽了,暗想:倌人既然沒有出去,為甚麼不來應酬?心上就有些不然起來。

坐不到一盞茶時,方見一個十八九歲的倌人從床後走將出來,五短身材,面貌也還秀麗,小花寶髻,石竹羅衣,雖無傾國之姿,大有回風之態。只是一張瘦骨臉兒,覺得露筋顯骨的沒有那嫵媚的神情。走到面前,大落落的,慢慢的叫了一聲「陳老!」也不招呼客人,便一屁股坐在凳上。忽回頭見了章秋谷仙骨珊珊,五山朗朗,似有一道光華射將過去,吃了一驚,連忙又立起來走到秋谷身旁,問他尊姓。

秋谷此時見花筱舫一面孔的時髦倌人,架子甚大,心上十分有氣,不去理他。見他來請問姓名,勉強回稱姓章。花筱舫倒著實應酬了他幾句。修甫便向筱舫笑道:「怎麼你不應酬我,單應酬他,可是見他面孔生得標緻麼?」筱舫被修甫說破心事,面上不免一紅道:「格位章大少是今朝第一轉來,耐是同仔陳老日日來格,倪自然要先應酬仔生客,再挨著耐格熟客,慢慢里來,耐勿要性急囁。」說著,便走了開去。

陳海秋便問筱舫道:「請客的可曾回來?我們先擺起台面來罷!」花筱舫冷冷的答道:「耐請格客人倒有一半勿來,才勒浪搭耐客氣,耐阿要再去請仔兩個罷。」

秋谷聽了冷笑一聲,向修甫道:「陳海翁請的客人有一半不到,是替他客氣也還罷了,怎麼他們這裡的花頭,今天也只有陳海翁一個,難道這樣的紅倌人,那班吃酒的客人也同他客氣不成?」修甫聽了一笑。

筱舫聽章秋谷的說話來得鋒鋩,知道一定是個花叢老手,只把他說得連耳根滿面通紅,瞅了秋谷一眼,又不好發作,只得笑道:「倪是勿會應酬格,閒話說得勿好。章大少看陳老面浪包涵倪點,勿要扳倪格差頭。」秋谷聽了正要回答,聽得樓下高叫「客人上來」,秋谷同陳海秋起身看時,卻是貢春樹來了,便打斷了話頭。

略談幾句,先擺起台面來。隨後客人陸陸續續的到了幾個,原來王小屏等一班舊識。

入席之後,陳海秋鼓起酒興,叫相幫去大菜館內拿了幾瓶會司克來,開了瓶,斟在玻璃缸內,要合席和他照杯,眾人只得勉強相陪。乾了一杯,陳海秋還不肯歇,又自己乾了兩杯,不覺就有了七八分醉意。正是:

銀屏錦帳,纏綿杜牧之情;冶葉狂花,辜負韋郎之意。

欲知陳海秋醉後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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