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吹大話滿口牛屄
恰好秋谷一回身,如飛的搶進雲生房中,要想去開他的箱子,雙林立在門外,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道:「你把我害到這般地步,還說我們紥你的火囤,你的良心何在?」秋谷大怒,覺得火上加油,兜面呸了雙林一口,道:「我看你年紀輕輕的人,又生了這般的容貌,那樣事兒不好去做,卻姘著這班光棍,乾這忘廉喪恥的勾當。你自己想想,可有甚麼出頭?我倒替你十分可惜,你還要硬作證見,說出這樣的話來,豈不真是可羞可恨!」說得個雙林滿面羞慚,滿心懊悔。暗想:「果然為甚麼錯了主意,要乾這樣無恥的事情。」登時耳熱面紅,放了秋谷的手,隨他進去。
只見秋谷走進房中,兩手提了兩只箱子出來。眾人不解其故。王雲生一見,急得面色如灰,連忙指揮眾人要奪秋谷手中的箱子,口中叫道:「你們眾位請看,他破了姦情,還要硬搶我們的箱子,請你們眾位發個公論何如?」秋谷見眾人七手八腳想要奪還箱子,忙把手中箱子摔在地下,兩手攔住眾人,大聲說道:「誰要你的箱子?我只把你箱子內裝的東西給他們大家看看。」王雲生聽了雖然著急,口中卻說不出來,只得嚷道:「你要開我的箱子,我也沒有犯法的東西。但是我箱子裡頭都是要緊的物件,若走失了我一件,我們賠償得起麼?」一句話早惱了客棧的帳房先生,上前說道:「王先生,甚麼說話!大家多在此間看得明明白白,難道開了箱子就有人偷了你的物件麼」況且你們兩人現在各執一詞,你便叫他奸騙,他卻叫你們是紥他的火囤,大家都是一面之詞,叫我們旁人何從捉摸?不如任他開了衣箱大家看看,他若拿不出你紥火囤的憑據,料想他也抵賴不來,那時任你將他官了私休,我們旁人自然也有個公論。「帳房先生這幾句話兒方才出口,大家齊和一聲,說這樣辦法方是平允。王雲生到了此際,明知變化不來,急得他頓口無言,面青唇白,口裡還想要硬挺幾句,怎奈他受了驚嚇的人,那一個舌頭竟不肯由他做主,結結截截的說了半日,始終掙不出一句話來。
大家看他急得這樣情形,早已心中明白,只不好多開口兒。雙林早已躲進屋中去了。秋谷便問王雲生要那箱子上的鑰匙,王雲生那裡答應得出?秋谷見他不肯,便對著眾人說道:「他既拿不出鑰匙,只好把他的鎖扭開,請你們大家看看,不要回來又說遺失了甚麼緊要東西。」那旁邊看熱鬧的客人以及棧內的茶房,初時雖然並不開言,卻大家暗怪著章秋谷恃蠻無理;現在見王雲生神色倉皇,已經露了馬腳,又見章秋谷語言清朗,神采飛揚,不覺暗暗的心中稱羨,便大家附和起來,七張八嘴的道:「你只顧把鎖扭開,裡頭有甚麼東西,我們自然都是見證。」秋谷聽了甚是歡喜,便把那兩只衣箱的鎖輕輕一扭,把鎖硬扭成兩斷,打開箱蓋。大家近前看時,只見箱面上都是些半新不舊的男女衣服,並沒有貴重之物。翻到一半,早把那包好的磚石翻了出來,每箱約有十餘包的光景。眾人把那紙包放在手裡頓了一頓,覺得沈甸甸的,大家倒吃一驚,面面相覷,做聲不得。秋谷笑道:「你們不要心慌,且把這包兒打開看看,可是甚麼東西?」眾人便大家去拆那紙包。
王雲生見了,真是急得汗流體戰,魄蕩魂搖,明知是難逃公道,看看手下的同黨,早已乘空逃去了兩人。還有這兩個是向來扮作他的家人,脫身不得。正在著急之時,忽見眾人一齊擁到前邊去看他的箱子,他便想乘空脫逃,向那兩個家人使了一個眼色,輕輕的繞到天井中間,一溜煙正待逃走。眾人並不提防,秋谷卻時刻留心防他弄鬼,忽地一回頭不見了王雲生,慌忙向外看時,見王雲生的背影一閃,已到腰門。秋谷大怒,疾忙跳到窗外,就如燕子穿簾一般,只一步已撲到王雲生背後,連肩夾背一把拖來,依舊把王雲生扭了回去。大笑道:「你原來也只這點本領,一般害怕起來,剛才你的威風那裡去了?」羞得王雲生把頭拜倒,不敢作聲。
說話之間,眾人已將紙包拆開幾個,仔細看時,那裡有甚麼寶玉明珠?盡是那磚頭石塊。一齊大噪道:「怪不得他形跡可疑,原來果然是個騙子!」秋谷對著眾人說道:「我的說話何如?若沒有拿住他的實據真贓,也不敢說這般滿話。如今既是破露出來,想他在上海地方,不知害了多少青年子弟。既然撞在我的手內,我卻就要替那以前受害的報仇。明日我托人寫信到新衙門去,把他們一同解案,重重的辦他,也好警戒他的下次。但是要屈你們做一個公正的證人方好。」章秋谷的意思,原不過呼嚇他們,並不要一定送官究治,因為自己同雙林既有交情,免不得先落一層不是,也佔不著甚麼便宜,就是贏了官司,於自己又無益處,倒同這班小人結了個不解之仇。
只說眾人聽得秋谷要把他們送到當官,並且要旁人見證,不約而同一齊勸解。
雙林躲在房中,聽見秋谷要將他們一起送官,更嚇得涕淚俱下,只得老著面皮走出房去,望著秋谷撲地跪將下去,也不開口,只把抽於這著臉兒,淚流不止,幾乎哭出聲來。王雲生正在為難,見雙林出來跪下,便由不得也趕過來一同屈膝。正是:齋
盲風怪雨渾閒事,舞袖弓腰妒莫愁。
要知秋谷如何發放他們,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