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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設機關流氓傳電報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2 / 2 頁

姨太太已經候了多時,請章老爺就去。「

秋谷聽了,也不知甚麼事情,便立起身來走過隔壁。見雙林滿面春風的迎了出來,向秋谷道了一個萬福,又謝他送菜的盛情。秋谷也謙讓了幾句,隨便坐下。舉眼看時,只見雙林打扮得十分齊整,蛾眉挹翠,檀口含朱,媚態橫妍,珠光側聚,穿一件玄色花紗夾襖,襯一條湖色熟羅褲子,卻把褲管高高吊起,露出一對尖尖瘦瘦的雙翅,真是:

踏青有跡,一鈎軟玉之魂;落地無聲,兩瓣秋蓮之影。

秋谷見他這一身打扮,已覺得有些心蕩神搖,不能自主。暗想隨:「怪道他見了客人不穿裙子,故意賣弄他一對金蓮。」再往雙林面上看時,只見他:盈盈欲語,羌巧笑以含情;怯怯回眸,欲通辭而未敢。那一雙俊眼注著秋谷,半晌無言。秋谷此時看了雙林的神景,止不住色膽如天,便起身走過這邊,想要與他並坐。猛見門簾一起,那娘姨端著蓋碗送上茶來,秋谷吃了一驚,連忙縮住了腳,卻已經走到床邊,禁不住紅生滿面。雙林見了會意,急喚娘姨道:「你到我鏡匣內,把那一瓶香水拿來,請章老爺看個樣子,明天好請章老爺照著牌子代買兩瓶。」娘姨應了一聲,自到房後去取香水,秋谷方才心定。

雙林對著秋谷微笑點頭,又略略向他搖手,似乎叫他不要性急的樣子。秋谷更是滿心歡喜。不一刻,那娘姨已在後房把香水取來,雙林立起來接著,就走到秋谷身旁,親手將香水交與秋谷。秋谷伸手接時,雙林微微一笑,背轉身去,下面那一雙凌波三寸的鞋尖,早有意無意的在秋谷腳上碰了一下。這一碰,越發把秋谷引得心癢難搔。雙林回身坐下,一面手掠雲鬟,一面向秋谷道:「費心代買兩瓶香水,今天如晚間沒有甚麼應酬,再請過來坐坐。」秋谷是個絕頂聰明的人,那有不領略的道理?答應了,移步出來。雙林送到門口,眼波瑩瑩打了一個暗號,方才回身進去。那娘姨是個粗人,站在門旁眼睜睜的看著,一毫不懂。

秋谷回到自己房中,覺得心滿意足,準備著夜間暗渡藍橋。忽然回過心來,自家一想道:「不好不好,我章秋谷一生,自負品學兼優,雖然花柳陶情,卻從不曾乾過這鑽穴逾牆的行止;況且王雲生與我雖是新交,尚稱莫逆。從來說‘朋友之妻不可欺,朋友之妾不可滅’。我難道這點定力都沒有麼?」想到此間,便把先前的高興減了一半,有些問心自疚起來。忽又回念想道:「雖然如此,但是雙林十分情況,專注在我一人,又不肯辜負了他的意思。」左思右想,那一縷情絲,把個頂天立地的章秋谷纏得定定的,休想展動分毫。以心問口、以口問心了好一會,躍然而起道:「傾國傾城,佳人難得。就是明知禍水,也只得姑且一行。」主意已定,便在行篋中抽出一本《漁洋詩稿》來,歪在床上看著。那知看了半天,一頁也不曾翻動,連秋谷自己也不解看的是甚麼東西,只覺得心上撲撲的跳個不住,不知是憂是喜,好像有無數的酸甜苦辣一齊並上心來,覺得好笑。猛然又想起陳文仙約的話來,心中暗想:「我非但答應文仙吃酒,叫他騰出房間,而且還有幾處應酬不能不去。」

便定一定神,掏出表來一看,已有七點余鐘,想起辛修甫請他在西安坊吃酒,正是約的七點鐘,便連忙立起身來,鎖好了房門出去。

到得龍贍珠院中,主客一齊久候,見秋谷一到,立刻叫起手巾,相將入坐。秋谷雖在席上應酬,面上卻無精打採,冷冷的不甚高興。修甫見他這般形景,不由不疑惑起來,便問秋谷道:「你今天為著甚麼事情這個樣子,只怕有甚麼心事罷?」

秋谷笑道:「你這一問問得奇怪,我好好的有甚麼心事,你忽然考察起我來?」修甫不好再問。

飲過數巡,忽聽見秋谷口中微吟道:

誰將三足鳥,來向天上擱;安得后羿弓,射此一輪落。

修甫不覺笑道:「怪道你今天失神落智的樣兒,原來你有了奇遇,所以不肯告訴別人。」秋谷無意之中因為心上想念雙林,隨口吟了幾句《西廂記》中的口白,卻被辛修甫猜破說了出來。秋谷也無從分辯,只得彼此一笑而罷。

這一席酒因在席諸人多要翻台,草草終席。秋谷又應酬了王小屏、貢春樹兩處花酒,方才同著春樹、修甫等一班客人同到兆貴里來。走進陳文仙院內,尚未上樓,便聽得陳文仙房中有人在那裡高聲吵鬧,打著一口京腔,又夾著些娘姨大姐勸解之聲,十分熱鬧。秋谷甚是詫異,估量不出那吵鬧的是何等樣人,到底為著何事。秋谷急於要問,急步登樓。到了客堂,聽那吵鬧之聲依然未息。文仙同娘姨等嚇得昏了,也不聽見客人上來。秋谷邀眾人暫在客堂坐下,仔細聽時,有分教:

留雲借月,果然別有深情;煮鶴焚琴,何處忽來傖父。

欲知後事,且待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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