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同桌是個話癆
「你跟她說走了四十年?」
「沒有。媽及時剎車了。改口說從小走路姿勢就這樣。」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栗子渣,眉頭擰著,「這個嘴真的要管好。一天之內差點說漏三次。」
「三次?」
「第一次是保溫杯。周小棉問媽為甚麼泡枸杞,媽差點說‘我喝了二十年了’,改口說‘我從小體寒’。第二次是上課。語文老師讓念課文,媽站起來念了一段,念完老師說發音很標準問媽在哪裡學的朗誦,媽差點說‘我年輕時候在工廠廣播站念過稿子’。」
工廠廣播站。三十年前的事了。
「第三次就是走路。」她嘆了口氣,「這個身份太難演了。媽每說一句話都要在腦子里過一遍,看有沒有暴露年齡的詞。累得比做數學題還累。」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遞給她。
「這是甚麼。」
「高危詞彙清單。」
她接過來展開,上面列了二十多條她可能說漏嘴的句式和替換方案。我昨晚寫的。
「第一條:禁止說‘媽以前怎麼怎麼樣’。替換為‘我小時候怎麼怎麼樣’或‘我聽家裡人說怎麼怎麼樣’。」
她看了兩行,嘴角抽了一下。
「第七條:禁止用‘你這孩子’開頭說話。替換為‘你這個人’或直接省略。」
「第十二條:禁止在公共場合叫我‘寶兒’。替換為‘表哥’。如果叫錯了,標準圓場話術為‘保爾·柯察金的簡稱,家裡人的暱稱’。」
她把紙折好塞進裙子口袋里,跟課程表疊在了一起。
「你是不是提前準備了很久。」
「昨晚寫的。沒幾分鐘。」
她沒再說話。走了一段路之後突然伸手在我頭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手掌心拍在頭頂的觸感帶著栗子殼殘留的粗糙。
「乾嘛。」
「沒乾嘛。」
她的手收回去了,五根手指捲成拳頭垂在身側。傍晚的光從背後打過來,她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校服裙的深藍色裙擺被風吹得微微晃了一下。裙擺下面的兩截腿在夕陽底下白得發光。
「明天六點出門。」
「乾嘛。」
「打太極。」
她頭也沒回,語氣不容置疑。幾十年的習慣,換了個身體也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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