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感情是一種複雜的東西
酒吧的旁邊,是一所大學。我是很嚮往那裡的。三哥在另一個城市,一所很漂亮的大學里,過著令我羨慕的生活。
每天,有很多大學生來百貨商店裡,買些作業本、衛生紙、洗發水之類。我拿著一本《王子愛上貓》之類的消磨時光的小說,靠在牆上悄悄的看他們。我總覺得他們臉上,籠罩著一層叫作幸福的表情。他們的每一個姿態,一個手勢,一個微笑,在我看來都是美妙不可言的。
有的時候,我也會去那神聖而美好的校園裡膽怯地走上一圈。幸福的氣息圍抱著我,侵襲著我。而我像是做了虧心事的孩子,偷了人家的寶貝,佔了很大很大的便宜。遇見了行人,我總是謙恭的避在路旁。也許,這是有生以來我唯一熱愛的地方。
也許每一個渴望美好的人都是這樣,總希望找到一點象徵,用一種近於虛無的意義來昭示自己擁有著那個世界。
在我的夢里,我熱切而謙卑地和那所大學的女孩戀愛。這年冬天,當一個叫白雪飛的女孩出現在我的面前的時候,幾乎在片刻之間,我就決定了愛她。她是一個文學社團的成員,公認的才女,純潔而高貴。
我悄悄的為她寫詩,塗抹成「晚風熏醉了河水,河畔走來採野菊的女子,大雁低嘶著徙往南方,挎花籃的女子在晚風中歸去。泡開了最後一朵野菊,寫滿期盼的天空開始下雪,輕輕的雪花落在靜的河面,融成銷魂蝕骨的思念」一類的句子。
我費盡心思找到了她,閃爍其辭的遞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又揉得皺巴巴的紙,澀澀的淺淺的笑著說:「請——請你指點一下。」
她把頭抬起來,從一個黑框的眼鏡後面打量著我。看得出她覺得很有趣,幾乎是一種嘲弄的口吻:「你也喜歡寫詩嗎?」
我趕緊把我事先準備好的那一套說辭搬了出來,「哦,是的。我叫張文進,化生學院的新生,生物工程的。」
她又很輕淺的笑了起來,夢囈似的說了一句:「哦,大一?」
「我剛來學校,就聽人說起你。我很……很仰慕你,就……就來找你了……」
囁囁說完這句,我膽戰心驚的望著她,就像等待宣判的囚犯。
「是嗎?謝謝了哦!」
「那…再見了,有空我再來…」
「再見!」
我的第一次戀愛,就這樣無疾而終。帶著屈辱的傷,我的情緒很低沈,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也許是我的憂鬱打動了她們,那群女客給我的小費比從前要多一些;而也許是我一直都在變化,所以,她們也並不厭倦,我一直擁有著那份工作。
在二哥的小屋裡過春節。他有了一個女友,和他一個工廠的,善良而樸實。
那時的我,手頭已經有了六七千的積蓄。哥哥勸我去找一所學校學車工,或者電器維修也行。也許是因為藏了太多心事,我覺得和二哥生疏了許多,這種感覺讓我覺得很傷感,卻又無計可施。
我執意取出五千元給了哥哥。「讀書的事,明年秋天也不遲啊,現在我的那一份工作,也挺好啊。雖說不是長久之計,暫時總還可以的。你和芸兒姐都不小了,早點籌點錢,把婚事辦了吧,你總要蓋幾間房,買幾件象樣的傢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