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一口氣說完,帶著自信的微笑面對衛氏父子,淡淡地說:「我這麼解釋,衛副總是不是聽懂了呢?衛總您的意思是……」
衛天南依舊端著茶杯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衛鵬飛的嘴角不悅地向下一撇,瞪起眼睛,試圖用恫嚇的目光讓殷晨屈服,一分鐘之後,殷晨不動如山,他敗下陣來,在心裡暗暗咒罵了一句,悻悻然地說:「我明白了。」
殷晨臉上勝利的微笑還沒有完全浮現,他又說了一句:「這個計劃照常進行,我會負責全部費用。」
「呃……」衛天南似乎想說些甚麼,被衛鵬飛給搶過了話頭,「我自己出錢的話,殷主管應該沒有甚麼意見了吧?」
「衛副總是在提醒我,整個東向實際都屬於您的嗎?」殷晨在冷笑,聲音讓人不寒而慄,「所以本來屬於您的錢,你愛怎麼花就怎麼花,是嗎?」
衛鵬飛嗅出一絲不妙的味道,急忙否認:「沒有!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在以後的工作中,會牢牢記住這一點的。」殷晨霍然起身,代表她並不想再討論下去,「不過這一次,我要對我自己的工作負責,所以只好請副總包涵了,策劃不會改變,至於您的那個計劃,全憑您自己處理。」
衛鵬飛一個字都沒說,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殺氣騰騰的纖弱背影竟然讓他悄悄縮了縮脖子:「好厲害的女人!」
「鵬飛啊,你……」衛天南嘆了口氣,「你不要這麼刺激她,殷晨最近心情不太好。」
「哦?更年期嗎?」衛鵬飛惡質地問,「我怎麼刺激她了?東向本來就是衛家的,如果她不滿意,大可想辦法把東向掌握在自己手裡啊,又不是沒有可能性,當了東向的老闆娘,還不是隨她為所欲為?」
衛天南眼睛一亮,急急地問:「兒子,你改變主意了?所以你剛才是在故意引起她的注意?」
「餵!餵!甚麼故意引起她的注意?!」衛鵬飛差點跳了起來,「老頭子!你千萬別再把我和她扯在一起了!我可受不了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不過嘛。」他聳聳肩,「你既然這麼賞識她,就自己行動啊,反正嫁給你,更是東向的正牌老闆娘!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在衛天南「你這個臭小子!」的罵聲中一溜煙地衝出了會議室,走廊上還傳來他愉快的笑聲。
方寧這一覺睡得很沈,直到中午十二點半多,才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對著天花板發呆了一陣,渾身還是有些酸痛無力,尤其是身後的隱秘之處,傳來熟悉的脹痛感覺,徬彿衛鵬飛滾燙碩大的性器還插在裡面一樣,他皺著眉頭,不適地翻個身,趴到床上,讓後面好過一點。
今天早上……衛鵬飛並沒有再和自己來一場,這可真不像他啊,方寧苦笑著想,平時,他都是直接被從睡夢中拉起來,衛鵬飛不由分說地就直接分開他的雙腿,借著夜晚留下的液體潤滑輕而易舉地插入,再度在他身體里發洩一次……可是今天,他甚麼都沒做……也不對,方寧摸摸面頰,模糊的感覺浮上心頭,似乎……他起床的時候湊近了自己,然後在低低地笑,用帶著胡茬的臉蹭著自己的臉,似乎還吻了一下,然後……把被子從後面給自己蓋好,就這麼離開了。
大概今天的東向,有甚麼重要會議要開吧,方寧給衛鵬飛的舉動找了個理由,掀開被子,赤裸著身體走進浴室,簡單梳洗之後,里著浴袍走出臥室,餐桌上照例放著三明治,果汁和鮮奶小蛋糕,另外放著一張字條,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點,俱樂部見。沒有落款。看慣衛鵬飛字跡的方寧當然明白這是甚麼意思,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坐下來慢慢享用遲來的早餐。
算起來,他留在衛鵬飛的身邊已經六年了,不管他願意不願意,這是既成的事實,一切都似乎已經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徬彿他也會這樣過下去:平時在人前是當紅藝人,卻隨時都會被衛鵬飛叫來過夜,然後就是瘋狂的情慾之夜,在衛鵬飛的床上,他不再是他,只是一個玩具,一個性愛人偶,再放蕩飢渴的話都可以毫不猶豫說出口,再淫穢下流的姿勢都可以擺出來,讓掌握自己命運的那個男人盡情玩弄這具身體。
然後呢?就是星途上的一路坦蕩,平日生活中近乎百依百順的寵愛,衛鵬飛把一切能給予他的全都擺出來,毫不保留,就如同當年威脅他的時候施展的手段一樣,也是一樣那麼徹底而坦率。
漸漸的,方寧已經由不甘到麻木,由麻木到習慣,也許這就是他的命吧……注定就要和這個強勢的男人這麼糾纏下去了……有的時候,夜裡朦朧醒來,還會下意識地尋找身邊溫熱可靠的胸膛,自然得就像和衛鵬飛一起入睡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離不開他……已經離不開了……像所有年青成名的紅星一樣,方寧也遇到過幾次麻煩:投資商曖昧的眼光,被記者糾纏,被大牌刁難,甚至還有人在網絡上造他的緋聞謠言,任何一個藝人都會頭疼的問題,對於他來說,卻是如此簡單,甚至都不需要他開口,衛鵬飛總是能第一時間知道,然後嘴角一挑,帶著他特有的傲慢霸道的笑容,調侃地說:「親我一下,我給你馬上解決……不願意親我啊?那換我親你也一樣!」然後就是整個身體壓上來,手臂牢牢地箍住自己的身體,一個熱烈的吻狠狠地落在唇上……
自然,在能黑白兩道統吃的衛大少面前,無論甚麼,都解決了。
這,就是成名的代價嗎?方寧自嘲地想著,上天果然是公平的,給了他那麼多的苦難和羞辱,果然還是要掉幾個餡餅給自己填肚子的。
他吃了點東西,看看時間差不多,換了衣服出門,到天上人間的大門口,差五分三點,坐電梯進入地下一層,准三點鐘,站在了衛鵬飛常待的房間門口,輕輕地敲響了大門。
「進來。」衛鵬飛的聲音里透著幾分不耐煩,方寧轉動門把手,推開門一看,有些吃驚,房間里並不是只有衛鵬飛一個人在,有天上人間的經理助理老於,幾個跟在衛鵬飛身邊的忠心部下,他認識的有黎江,秦潞,剩下幾個也見過幾面,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情了,一個個都嚴肅地站好,最前面,站在衛鵬飛辦公桌前面的是一個陌生的青年,身材高挑,目光銳利,薄唇緊抿,一股傲然凌人的氣勢讓他在房間里顯得格外醒目。
這是……傳說中的踢館子嗎?方寧握著門把手,有些進退兩難,他在任何地方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唯獨在這裡,所有的人都當他不存在一樣,徬彿站在門口的不是一個演藝天王,而是送茶水的小弟,只有衛鵬飛笑著對他招了招手:「來,稍微坐一會,我馬上就好。」
方寧不出聲地點點頭,走到一邊的角落里坐下,整個房間,就只有他和衛鵬飛坐著,其餘的人,都筆直站好,氣氛相當古怪。衛鵬飛把手裡的半截煙按熄,攤開雙手,開玩笑地說:「看見了?有人在等我,是個很重要的約會,這事就這樣了,以後大家各走各路,客客氣氣,這就是我最後留給你們的話,聽不聽,在你們。」
「飛哥說哪裡話。」老於陪笑著說,「我一定恪守本分,好好做事,請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方寧多心,他始終覺得老於的笑里,藏著點甚麼他看不懂的東西,但是,那是他根本不想去瞭解的世界,所以他全部的反應也只是看了衛鵬飛一眼。
輕輕搖晃著手指,衛鵬飛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雖然臉上還帶著笑意,但被他看到的人除了站在最前面的英俊青年之外,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心裡徬彿被一柄尖銳的刀子冷冷地滑過,沒有傷痛,但寒意透骨。
「老於,還有你們,都給我聽好了。」衛鵬飛站了起來,走到桌子前面,很親密地搭住那個英俊青年的肩頭,目光還是盯著他們不放,「明飛就像我親弟弟一樣,他是我親自選定的接班人,他坐這個位子,大家口服也好,心服也罷,你們今天沒有二話,以後就永遠不許有二心,否則……」他的聲音里忽然沒有了任何情緒,平淡地說,「你們都知道後果。」
「是!」眾人轟然齊聲答應。
衛鵬飛這才又笑了,轉頭對身邊的青年說:「明飛,這些人,都是跟著我多年的老弟兄,出生入死,甘苦於共,現在也都是西城各區的頭面人物,你年紀輕,資歷淺,有些事情要做之前,還是要跟大家知會一聲,聽聽大家的意思。」
「我會的,飛哥。」他的聲音沈靜,表情平靜無波,哪怕是客套的笑意都沒有,衛鵬飛卻很吃他這一套,拍拍他的肩,聲音里滿是疼愛:「馬上自己也要當‘飛哥’啦,還跟我客氣,好好做,我可是把這攤子都交給你了,讓我輕鬆點吧。」
青年緊抿著嘴,沒有吭聲,衛鵬飛放開他,轉身從桌子上拿起一張支票,吹了吹,笑著說:「這個我拿走了,一年後加利息奉還,放心吧。」
「飛哥!」人群里一個聲音搶著說,「這筆帳我填了,算我孝敬您的。」
「呸!」衛鵬飛往地板上吐了一口唾沫,笑罵道,「我還不知道你!在外面又賭又嫖還養小的,你哪有得錢來填?怎麼?覺得我窮了要跟大家借錢?算了吧!一幫窮鬼,白道上大把生意等著我去做,暫時週轉一下你們也要大驚小怪,沒出息!」
說著他走過來,一把拉起方寧,響亮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抱歉哦,要你等,我們這就走,晚飯想吃甚麼?」
方寧笑笑,順著他的手勁靠過去,把頭靠上他的肩,低聲說:「我明天要去出外景幾天,今天想吃點清淡的。」
「好,好,我們這就去吃素,素就夠清淡吧?」衛鵬飛環著他的肩往外走,瀟灑地揮了揮手,「拜拜啦,各位。」
黎江搶先一步給他拉開了門,然後和秦潞一起跟隨著走了出來,背後還傳來腳步聲,衛鵬飛頭都不回地斷喝一聲:「都給我站住!」從他身上散髮出來的迫力頓時讓後面的眾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看著他大步離開。
直到出了電梯,衛鵬飛才松開手,似笑非笑地回頭看著緊跟自己的黎江和秦潞,調侃地說:「你們真想清楚了?跟著明飛,你們還是黑道大哥,跟著我嘛……我可不收吃閒飯的,說不定你們都要去東向掃地看門哦!?」
秦潞一如既往地沈默憨厚,只是低下頭,甚麼都沒有說,黎江卻開始嬉皮笑臉:「別呀,飛哥,我們是跟定你了,你吃肉好歹也分碗湯給我喝,怎麼樣,你看小弟這相貌,這身手,在東向當個動作片打星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捧別人不如捧自己人,你就花點心思,讓我也紅起來嘛,我也很想有自己的粉絲群……叫甚麼好呢?江米?江粉?江飯?」
方寧本來靜靜站在一邊,聽見他這句話,忽然心裡一跳,竟然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自己的所有事情,宛如衛鵬飛影子一般的黎江全都是知道的,他在映射自己……還是無心的?
「別亂說。」秦潞不悅地皺眉,然後鄭重其事地對衛鵬飛鞠了一躬,「飛哥,我們兩個是奉了老爺的命令,跟在您身邊的,您混黑道,我們在黑道,您混白道,我們在白道,沒有甚麼選擇,我們跟定您了。」
「嘖嘖。」衛鵬飛摸摸下巴,煞有其事地說,「黎江你就算了,我看秦潞這張面具臉,倒真的可以當個冷面小生呢!女孩子就吃這一套!」
「飛——飛哥!」秦潞忠厚的臉都紅了起來,囁嚅著說不出話,黎江在一邊捧腹狂笑:「哇哈哈,笑死我!笑死我了……他……還女孩子喜歡……就他……」
「行啦!你們兩個!」衛鵬飛忍俊不禁地一人賞了一拳頭,「趕快去開車!沒聽見我們要去吃素麼?」說著轉頭問方寧,「想去哪裡吃?吃完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無所謂。」方寧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心裡早就暗叫倒霉:今晚上再被他折騰整整一夜,明天早上自己還能起床趕上攝制組的車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