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遠古巨木
武翩躚閉著眼道:「此處枝葉極密,谷中又有大霧,不用擔心被發現。」
小玄同薄野烈立刻起身,在附近折了許多尋木枝回來,又費了老大勁,方才劈砍成柴,圍做堆狀,贊道:「尋木果然堅硬,這點柴禾就劈了半天!」
「尋木乃天地之寶,自有非凡之處,我這兵器的柄身,便是尋木所制。」薄野烈拍拍橫放腿邊的長斧道,取出火刀火石打火,然卻半天未能將柴堆點燃。
「這谷底的濕氣太重了,木頭上全都是露水哩……」紅葉盯著柴堆發愁道。
小玄心中一動,真氣略提,手掌對著柴堆猛地吐出一團烈焰來,接下烈焰滾滾持續不絕,很快就將柴堆烤至乾透,再過片刻柴堆終於燃燒起來。
紅葉拍手歡呼,薄野烈贊道:「好漂亮的火行功法!崔公子不但劍技了得,武技也過人!」
小玄謙遜了兩句,心中怔怔地,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施展的火行功法是在甚麼時候修習得的。
「大家都餓了吧,我這裡帶著好東西嘞!」薄野烈笑道,從隨身革囊中取出個物事來,卻是一支老大的鹿腿。
小玄一見,登感飢腸轆轆,紅葉也是眼睛發亮。
薄野烈又取過幾根枝杈,搭了個簡單的燒烤架子,將鹿腿掛上去炙烤,過不多時便有油汁滲出滴入火中,爆起滋滋聲響,尋木烤出的肉香隨之瀰漫鼻間,令人垂涎。
「車上也有吃的!」紅葉歡歡喜喜起身,從雲水車上取了些精細乾糧出來,一樣樣擺在火堆前。
薄野烈取出刀子,順著紋路切割鹿肉,分遞與眾人,唯武翩躚搖頭不要,依然閉目調息。
小玄瞧見,心中甚憂,但心神很快便給口中的鹿肉吸引去,邊吃邊道:「好吃!好吃!鹿肉本就可口,經薄野大哥妙手一烤,這肉更是香上加香!」
薄野烈哈哈大笑。
紅葉也迭聲稱贊,她平日里甚忌油膩食物,今兒卻是狼吞虎嚥,只吃得指尖唇瓣油潤發亮。
「還有一樣好寶貝哩!」薄野烈又從革囊里摸出一隻葫蘆來,笑道:「裡邊是我們族人自釀的燒酒,喚做‘火燎天’,性極烈,崔兄弟喝不喝?」
小玄大喜道:「夜寒露重,酒自越烈越好!」
薄野烈大飲一口,將葫蘆拋與小玄,小玄抄手接住,第一口便嗆了下,接又連飲兩口,方把葫蘆拋還薄野烈,嘴裡連呼:「好酒好酒!一入肚中便似燒了起來,難怪叫做‘火燎天’,痛快痛快!」
兩人便就著烤鹿肉你一口我一口的痛飲,酣暢之處,倍感親熱,言語間稱兄道弟起來。
武翩躚也不理睬,照舊閉目調息,任由他們喝個高興。
紅葉坐在火旁,此時幾塊烤肉落肚,身上早就暖了,笑吟吟地瞧著他倆開懷暢飲。
「荒野寒夜,有酒有肉,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小玄晃著葫蘆高聲吟哦。
「就這麼簡單?還人生了,沒出息!」紅葉調笑道。
「足矣!足矣!」兩個男人勾肩搭背搖頭晃腦地應。
酒到濃處,薄野烈還哼起歌來,也不知是何方民謠,低沈樸素,雖然只有幾個調子,入耳卻是十分動聽。
三人吃得興高採烈,直至夜深方才罷休,圍在火旁,各尋一個舒服的姿勢歇息。
尋木枝杈十分巨大,四人圍著火堆坐臥,旁邊還有六頭猼訑及雲水車,半點不覺局促。
小玄半靠在一條垂落的大藤前,只覺身上一陣陣熱了起來,只道是喝了酒的原故,也沒多加理會,目光落到紅葉身上,見她已有些支撐不住,抱著膝頭連連打盹,一張俏臉兒粉暈暈的,於火光前分外可人,不覺多瞧了兩眼,過了片刻,目光按不住移到武翩躚那邊去,愈詫其麗,似比白天還要奪人。
他心中通通亂跳,不敢多瞧,硬生生把頭低下,閉目養神,孰料心神越發不寧,忽爾一陣恍惚,那個冰火牢籠中的妖婦竟然又在腦海裡悄然浮現,顏嬌眼媚,妖冶入骨地望著自己,朱唇輕啓,似在呢喃著甚麼,任他如何拚命驅趕,始終揮之不去……
巨竹堡內外的景致或清雅,或秀麗,或精緻,一房一捨,一樓一台,無不美如詩畫。
但在它的底部,有個例外的地方,陽光長年照射不到,牆壁與柵欄上長滿了濃綠的苔蘚,異樣的潮濕與陰暗。
小鈎子抱膝坐在角落里,鬱悶地盯著牢欄外一個正在獨斟自酌的獅首妖將。
自打那日被武翩躚放倒後,又來了一隊機關兵將她擒住,幸得以為是七絕大軍遺下的殘兵敗卒,只草草地審訊了一下,就被送到了這裡。
還好的是小鈎子挺適應這種地方,她天生就喜歡陰暗,待在沒有陽光的地方就像常人泡在溫泉里一樣舒服。
唯一不適的是:在這裡,她接觸不到正常的人。
看守這幾間破牢房的獄卒是幾具沒有七情六慾的機關槍卒,而牢頭則是一個獅子精,肌肉虯結高大魁梧,看上去異樣強壯威猛,但似乎只喜歡酒,對她這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竟然視而不見,每天除了喝酒發呆,便是對著石壁嘆氣,一副滿懷心事的樣子。
小鈎子被擒之後,身上的氣脈就被完全封住,媚術大打折扣,但她始終不肯甘心,也不相信一個健壯的雄性只會對酒感興趣。
「獅子大哥!獅子大哥!」小鈎子隔著寶瓶竹削成的柵欄嬌喚。
「乾嘛?」獅子精轉過頭,大手托著一壇酒。
「你過來,你過來下好不好?」小鈎子可憐巴巴地叫。
獅子精起身,慢吞吞地朝柵欄走了過來,手裡依然拎著酒罈子。
「咋啦?」他站在柵欄外問。
「奴家……奴奴肚子痛。」小鈎子道。
獅子精沒吭聲,一副你肚子痛關我啥事的表情。
「好痛,真的痛得緊哩!」小鈎子捂著小腹蹙眉輕喚,瞧來分外惹人生憐。
「親戚來了?」獅子精隔著柵欄低聲道。
小鈎子愣了下,心裡大啐了一口,你妹的才親戚來了呢,你全家都親戚來呢!無奈面上還得楚楚動人:「不是呀,奴奴也不曉得怎麼了,獅子大哥你進來幫人家瞧瞧可好?」
獅子精皺了下眉,道:「好吧,雖然俺當年修習的並非岐黃之術,不過多少還是懂點的。」居然就拿出鑰匙開了鎖,進了柵欄。
小鈎子心裡有點意外,手捂小腹,嘴裡叫得越發勾人:「嗚……越來越痛了,奴奴可要痛死啦!」
獅子精蹲下身來,仔細察觀了片刻,捉起妖精手腕,就要為她把脈。
豈料小鈎子卻逕自把腰帶松了,分開羅衫,掀起內裡的肚兜兒,露出一截粉嫩嫩香馥馥的肚皮來,嘴裡道:「獅子大哥,你快給奴家瞧瞧。」
獅子精目光落在她腹上,怔道:「這樣可瞧不出甚麼來,需得號脈方知原由。」
呆木頭啊!小鈎子沒好氣地悄罵,妖妖嬈嬈道:「著實痛極了,大哥先幫奴家揉揉!」
獅子精想了想,終於把手掌覆上了妖精的雪腹,觸手只覺如酥似脂,嫩滑之極。
小鈎子妖媚盯著他的臉,正要弄出勾魂媚色,忽感一股渾厚的真氣透腹而入,暖洋洋的無比舒服,不禁詫訝。
「你煉過氣?」妖精問。
「當然煉過,俺在山上修煉過好多年。」獅子精答。
妙極了!妖精心中暗喜:「過會除了要你將封住的氣脈解開,還要你心甘情願地護送姑奶奶出去!」
「噯,好多啦,舒服多啦。」小鈎子嬌聲道。
獅子精收掌,臉上微有得色。
「真是太謝謝啦,那個……」小鈎子甜甜道,瞟了他一眼:「大哥且說,要奴奴如何報答你才好?」
「報答甚麼,你一個坐牢的人,能拿甚麼報答俺?」獅子精哂然道。
「也許有的……甚麼都可以喲……」小鈎子盯著他膩聲道,扭了扭粉肩,眸子里水淋淋的。
「甚麼都可以?」獅子精瞧瞧她,似乎有點上路了。
「唔哼。」妖精點點頭。
「當真?」獅子精好像仍在猶豫。
「當真。」小鈎子聲音愈嬌,水眸里滿是誘惑。有些入門的媚術,並非一定需要有真氣或靈力才能施展。
成功就在眼前,無論哪個男人,只要嘗過她的好,她便有絕對的信心令之乖乖聽話。
「那好吧,你就陪俺划拳猜枚吧,咱們輸的喝酒!」獅子精道。
「划拳猜枚?」小鈎子錯愕,還以為耳朵聽錯了。
「昂,划拳猜枚!」獅子精興奮道,指著周圍,「你瞧那些呆頭呆腦的傢伙,沒一個會耍的,真個憋死俺啦!」
這傢伙是傻子麼!
小鈎子俏臉漲赤,憋了半晌,銀牙一咬道:「好,奴奴就陪你划拳猜枚!」
只要能繼續下去,自然就會有機會,小鈎子心中冷冷一笑。
兩人出了柵欄,桌前對坐,開始猜枚划拳賭鬥喝酒。
數輪後,小鈎子桃花上臉,居然屢戰屢敗,一連被罰了幾大碗酒。
「大哥好棒,不但修為高強,就連猜枚耍子也這等厲害!」小鈎子暈著俏臉兒道。
獅子精嘿嘿一笑,道:「俺確實愛猜枚耍子,但修為卻不咋的。」
「大哥莫哄奴奴,適才你送過來的真氣,可當真精純渾厚之至,絕非尋常修為。」小鈎子道。
「那是俺運氣好,拜了個好老師。」獅子精笑道。
「不知大哥是何人門下?」小鈎子順著他的話問。
「俺師門雖然沒多少人知道,但俺師尊卻是那修至太乙大羅的聖人。」獅子精自豪道。
「哦……敢問大哥的老師是哪位大羅金仙?」小鈎子笑咪咪問,心中半點不信。
「說不得,說不得!」獅子精搖搖頭。
果然瞎扯淡!小鈎子嗤之以鼻,卻仍滿面堆笑:「太乙大羅,天地共尊,為何說不得?」
「俺以前有個師弟,一下山去,便闖下了彌天大禍。老師說我天資雖然不如師弟,但骨子裡也是個不安分的人,恐怕日後也要惹出禍端來,命我絕不許說是他的徒弟,否則定要將我剝皮銼骨,將神魂貶到九幽之外,教我萬劫不得翻身。」獅子精說著打了個寒噤。
「如此說來,你那個師弟一定很厲害嘍,他可闖了甚麼彌天大禍呀?」小鈎子不依不饒地追問,心下越發鄙夷。
「厲害得緊!他神通廣大,一根棒子打遍天上地下無敵手,最後若不是給人用計賺去,如今還沒哪個制得住他!」獅子精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