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疑雲重重
黎姑姑道:「狄帥在書信中說,正在調動族中精銳,準備前往查探。」
武翩躚想了想道:「倘若真是那毒物在作怪,尋常軍士去再多,也只有徒增傷亡。況且虞淵谷遠在玄洲,距中土有千萬里之遙,大隊人馬前往,著實耗時費力,另外三天君據於其處,萬一驚動天庭,我們便得不償失。」
黎姑姑蹙眉道:「眼下的確不可大動干戈……」
「你回信狄帥,叫他暫且按兵不動。」武翩躚道。
「可是虞淵谷那邊怎麼辦?」黎姑姑問。
「我親自走一趟。」武翩躚道。
「你身上已傷,如何還經得起折騰?」黎姑姑吃了一驚。
「虞淵谷十分緊要,不容有失。」武翩躚淡淡道。
「這事來得真不是時候!你切莫隨意動用那些尚未消化的真靈,免得遭致走火入魔!」黎姑姑憂急如焚。
「放心,我自有分寸。」武翩躚平靜如水道。
「這趟我陪你去。」黎姑姑道。
「不用。」武翩躚搖頭道:「此間事關重大,那魔頭的爪牙似乎有所察覺,眼下危機日近,迷樓需得你與阿痴一同坐鎮我方能放心。」
黎姑姑半晌不語,又道:「那……把紅葉帶上吧。」
武翩躚沈吟。
「那丫頭道行雖淺,但武技尚可,且還算得上機靈,你此時甚是虛弱,有個人在身邊照應多少有點好處。」黎姑姑勸道。
武翩躚終於點了下頭,站立起身。
「少主此次前往巨竹谷,可有甚麼收穫?」黎姑姑問。
「我這幾次潛入谷中,皆不見那寶貝的蹤影。」武翩躚道,邁步走向石橋。
「這可真怪了……莫非那寶貝並不在谷中?」黎姑姑跟在旁側。
「玄虹鑒乃我娘元神共修的寶物,只要有人啓用,便是遠隔萬里,我也能感應得到,那日心中所感,異樣清晰,絕無差錯。」武翩躚道。
「可是識得玄虹鑒開啓之法的人寥寥無幾,著實猜不出是何人所啓。」黎姑姑疑惑道。
「這個的確令人費解……」武翩躚搖了下頭,寒聲接道:「只要那人膽敢再啓用一次,我定能將之揪尋出來,奪回聖寶!」
「那寶貝神魔皆懼,若能尋回,日後與諸路強敵周旋,便又多得一分把握。」黎姑姑道。
「而且……玄虹鑒乃至陽之寶,倘若在手,或可助我化解那魔頭真靈中的至陰之氣。」武翩躚惋惜道。
兩人邊說邊行,一同往石橋上走來。
小玄見她們朝這邊行來,只怕就要撞見,瞧瞧周圍,並無可以躲藏之處,急忙轉身,循來路快速退回去,數息間,已來到前先經過的大廳,耳中隱隱聽見武翩躚與黎姑姑在後面傳來的說話聲,情急之下,便閃身躲入另外兩條通道其一。
過沒一小會,武翩躚與黎姑姑便到了大廳,所幸沒朝小玄藏身的這條通道過來,徑直往那條通向外面的階梯行去。
小玄屏息靜氣地立在通道內,身上又穿著兜元錦,武、黎二人並沒發現他。
周圍安靜下來,他凝神又聽了片刻,這才松了口氣,轉身望向通道深處,猶豫須臾,終按不住好奇,遂向前行去。
走了百餘步,前方豁然開闊,一個奇異而壯觀的半圓形巨廳出現在眼前,廳壁分上中下六層,層間以斜梯相通,每層皆有數十扇緊閉的小門,其上刻滿符錄,當中各有數字,似是隱合天干地支之數。
小玄瞧見在每扇門的邊上,還嵌著一塊小銅牌,走近觀看,銅牌上竟然標注著某某宮、某某殿、某某苑……某某閣等名字,粗略走一圈,發現儀真宮、熙華宮、紅雨苑、甚至天武殿都盡在其中。
「難道從這裡可以通往銘牌上所標的各個地方?」他暗暗驚訝,試著推了推門,卻沒一扇能夠打開,然而門上並無鎖扣把手等物,顯是需要甚麼特定的方法才能開啓。
小玄在巨廳中來回踱步,這瞧瞧那看看,再無所獲,方才從原路退出,回到先前的大廳,瞧瞧還有一條通道沒有去過,索性便邁步踏入,意欲窺探個明白。
這次直行了數百步之深,方才到達通道的盡頭,眼前赫然出現一個比百門巨廳更加龐大的空間,整個呈圓形,大小是百門巨廳的數十倍,而自己立足之處,正處於中腹線最圓闊處的一個伸出的平台上。
他舉目張望,見四周圓壁上鬼斧神工地築著大小不一的亭台樓閣,由許多懸梯虹道通連,整個空間甚是昏暗,但各處皆有燈火,能看得見大致情形,只是四下一片靜謐,不見一個人影。
「這個地方,當真是在迷樓之中麼?」小玄心中震憾,小心翼翼地走向平台的邊緣,那裡有數十根間隔稀疏的欄桿,以一條粗巨的銅鏈連接著。
來到欄桿邊上,空間的下半部分,終也落入眼中,他驀地睜大眼睛,訝然地盯著下方:底部有個巨大的廣場,一個龐然大物坐臥在廣場上,粗略估計縱橫及高矮皆過百丈,更驚人的是它的形貌,在蟒狀窩盤的身軀上,赫然昂竪著七個巨大的腦袋。
「相柳!」小玄心中剎那間迸現出這兩個字來。
傳說中的大魔物相柳,正是蛇身九首的模樣。
「原來痴叔把它藏在這裡,哈哈,還神神秘秘地不肯告訴我,如今倒叫我無意中撞見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底下的巨物,心中暗嘆:「如此巨大,難怪痴叔擺布了幾十年都還沒能完成。」
雖然眼前的巨物只有七個腦袋,但小玄十分肯定這就是阿痴的大作,因為他知道,巨怪的第八個腦袋正在制做當中,至於第九個腦袋則目下尚未開工。
「這麼大的傢伙,日後放出來,豈非驚天動地……」他極喜機關術,對眼前的傑作大為嘆服,不覺瞧得如痴如醉。
小玄看了良久,正猶豫要不要到底下去靠近細瞧,忽爾心頭重重地突跳了一下,體內深處的某個地方,似有甚麼不明物事蠢蠢欲動,他怔了怔,便中魘般出了平台,踏上一條懸空虹道,渾渾噩噩地向前走去。
虹道向前延伸了十餘丈,末端似乎別無它物,小玄東張西望,心中仍在莫明其妙地陣酥陣悸,低頭陡見有個鳥籠似的物事懸掛在下方,他再踏一步,探頭去瞧,見那鳥籠縱橫各有十餘根柵欄,柵欄煞是奇異,縱向的由一隻只赤色的銅鴉連成,橫向的由一條條白色的銀蛇連成,皆為首尾相銜,其上刻滿符紋。
柵欄並不緊密,從間隙中窺去,隱約可見籠底有條身影。小玄蹲跪下去,凝目細瞧,赫是個幾乎赤裸的女子,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纏里著條破碎不堪的絲袍,露出成片如乳凝就的肌膚,身段線條異樣柔美,臉面朝下地趴伏著,紋絲不動。
她的一雙手腕與兩只足踝各給一隻環扣套住,分由四條鐵鍊鎖在鳥籠的底板上。
小玄心口劇跳起來,也不知那女子是死是活,正想開口叫喚,忽然間那女子抬起頭來,竟是個妖媚入骨的絕色美婦,一瞧見小玄,原本暗淡的目光登時亮了起來。
「是你!」小玄失聲叫道,只一眼,他便認出牢籠里的女人就是那個在妖魔巢穴蠱惑自己的邪魔,而自己如今的記憶就是到她那裡為止。
「心肝,你來救我的是麼?」碧憐憐驚喜道。
「胡說,你施術害我,我又怎麼會來救你!」小玄怒道。
「奴家哪有害你啦?」碧憐憐嬌聲道,「奴奴只想討你歡喜讓你快活,那個偷襲我們的賤人才想害你!」
「閉嘴!」小玄愈怒,「倘敢再罵我師父,定當不饒!」
「你師父?」碧憐憐一怔,「那……那賤人怎麼變成你師父了?」
「她原本就是我師父!」小玄斬釘截鐵道。
碧憐憐心念電轉,已隱約明白怎麼回事,冷笑道:「那賤人誑你的,她老早就叛出玄教,決計不可能是你師父!」
「身陷囹圄,還敢挑撥離間!」小玄厲聲道。
「我的小爺,你當真中計了……」碧憐憐心知眼下無法說清楚,忽將口吻一轉,淒聲道:「都怪奴家太過愛你,不願放你離開,一時糊塗,便在你身上施了法術,不想累你迷糊了……」
小玄中了她的陰陽鎖與蜮魘引,心中雖惱雖怒,卻是生不出半點厭恨,此際見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不覺心頭一軟。
所幸碧憐憐身受重傷,又給牢籠禁制,無法運提丁點靈力施展迷術,否則小玄根本敵她不過。
「你在我身上到底施了甚麼邪術?害我許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小玄著惱道。
「心肝,你且救奴家出去,奴奴一定幫你化解開來。」碧憐憐膩聲道。
「還想花言巧語騙人麼!」小玄怎肯信她。
「奴家絕不哄你,你不知此處的苦楚,真真教人生不如死……」碧憐憐聲音愈嬌愈軟,說著說著,眼圈便紅了。
「你把解法告訴我,我自會替你去向師父求情,或可放你一條生路!」小玄心頭亂跳,強抑意志,以抵抗她那靡靡嬌音。
「你若是去求那賤人,奴家必死無疑,即便解去你身上的秘術,她亦決計不肯放過我的。」碧憐憐泫然欲泣。
這一句中,倒有幾分是實話,她連日來飽嘗酷刑,早給折磨得死去活來挨受不住,只是心中明白,小玄身上陰陽蠱及蜮魘引乃是最後的救命籌碼,一旦將解法交出,便是自己的末日,是以苦苦支撐。
「只要你肯改邪歸正,到時我便為你多說些好話。」小玄勸道。
「我的小爺,有些事情你不知曉,那賤人是出名的心狠手辣,你若是肯出手相救,奴家或有一線生機,若是去求那個女人,奴奴便只有死路一條了。」碧憐憐此時受制,真氣靈力點滴皆無,雖然無法施術引動陰陽鎖,但她天生便具媚惑之能,這一番言語娓娓說出來,自是妖媚橫生,無比的惹人憐惜,與此同時,深藏小玄身上的陰陽蜱感應到蠱主就在附近,便在宿主體內作起怪來,魘得他神魂漸迷。
小玄呆呆地望著她,幾乎就想立馬跳下去,不管不顧先將其救出來再說。
牢籠里的碧憐憐仰臉望著他,眼底燃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希望,悄舒酥胸微喘道:「我的心肝,這些天奴家心裡邊時時都掛念著你,你呢……莫非將從前的快活和銷魂全都忘掉了麼?」
小玄心頭劇跳起來,視線游移,不覺落在她那一對險峻如峰的雪乳之上。
碧憐憐低吟著,一隻手拖著腕際的鎖鏈抬起,如筍指尖帶著男兒的目光,從峰頂那顆胭脂凝就的櫻桃爬到誘人的圓暈上,再又緩緩地滑入中間的深深淵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