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暗巷里的屍骨與督察局的傳票
從藍山咖啡館後巷撤出來的時候,天色比來時更陰了幾分。
雲層壓得很低,灰白色的雲腳幾乎要擦著屋脊,將整片舊城區籠罩在一層均勻而沈重的光線之下。
巷子里的光線昏暗得像是傍晚,可實際上不過早上八點出頭。
李如彬走在最前面,步伐快而無聲,皮鞋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夏筱月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黎小晚斷後。
三人之間沒有一句交談,沈默像一層透明的殼,將每個人包裹在自己的思緒里。
鑽出那扇鏽蝕的鐵門,重新回到巷子里時,黎小晚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掏出來看了一眼,臉色在零點幾秒內褪去了所有血色。
那張本就素淨的臉白得發青,像是被人從血管里抽走了一層東西。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指腹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怎麼了?」李如彬轉過頭。
黎小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手機螢幕翻轉過來,遞到李如彬面前。
螢幕上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沒有署名,沒有稱謂,只有一行簡短的文字,配著一張解析度很低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條狹窄的暗巷。
巷子兩側的牆面斑駁剝落,地上散落著碎磚與垃圾。
巷子深處,一個人形蜷縮在牆角,面部朝下,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
照片的光線很差,那人穿著的衣服顏色已經融進了周圍的陰影里,可一雙從褲管下露出來的舊布鞋,卻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
那是一雙老式的黑色布鞋,鞋面磨得發白,鞋底是手工納的千層底。
李如彬認得那雙鞋。
黎小晚跟他描述過鐘叔的穿著。
一個在藍山咖啡館後巷里守了幾十年的老人,永遠穿著這樣一雙手納的布鞋,無論春夏秋冬。
簡訊的文字只有一句:「鐘叔沒了。昨晚十一點左右。東風巷後段。」
黎小晚將手機收回口袋,動作緩慢而僵硬。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最終只是將那口氣咽了回去。
她抬起頭,看著李如彬,那雙狹長的眼睛里翻湧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那種憤怒冷而沈,不像火焰,更像是被壓在冰層底下的暗流。
李如彬將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看著巷口的方向。
他的下頜繃得像一塊鐵,脖頸上的青筋微微浮起。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步伐轉向了東風巷的方向。
「等一下。」夏筱月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她伸手按住了李如彬的手臂,力道不大,卻剛好讓他停下了腳步。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然後轉向黎小晚,「這條簡訊是誰發的?鐘叔死了,誰會第一時間知道,還專門通知你?」
黎小晚微微一怔。
她低頭重新看了那條簡訊,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試圖查找發件人的信息。
號碼是預付卡,沒有實名登記。
訊號來源無法追蹤。
她將手機收回口袋,聲音沈了下去:「鐘叔身邊有夥計。可能是其中一個。也可能是……王局長的人。他在試探我們的反應。」
「那就更不能直接去。」夏筱月說。
她的目光轉向李如彬,語氣平穩而確定,「王局長既然能提前一步到藍山咖啡館堵住虞若逸,就說明他對這片區域的掌控比我們想像的深。東風巷如果出了人命,現在那裡可能已經有人在盯著。我們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李如彬沈默了幾秒。
他的理智告訴他夏筱月是對的。
可那張照片里蜷縮在牆角的老人身影,像一根刺扎在他眼底。
一個無辜的人,因為手裡握著別人的秘密,就這樣死在了一條無人知曉的暗巷里。
他的拳頭在身側握緊又松開,最終松開了。
「先回公寓。」他說,「鐘叔的事,從長計議。」
三人拐入另一條巷子,繞了一大圈,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回到了停在兩條街外的車上。
回到公寓時,已近上午九點。
黎小晚進門後沒有坐下,直接走到酒吧台後,從櫃子里取出一台老舊的筆記型電腦。
那是她從舊城區的某個暗點取回來的,裡面存著黎東諶留下的部分資料。
她將電腦打開,開始檢索「水蛭」相關的線索。
夏筱月坐在沙發上,將先前寫好的關於王局長的資料重新攤開,逐頁翻看,試圖從中找到任何可能指向「水蛭」真實身份的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