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局中之局與撕裂的邊緣
天南分局刑警大隊的辦公室里,空調的冷風呼呼吹著,出風口發出持續而單調的嗡鳴,卻吹不散夏筱月心底那股冷到骨髓的冰涼。
她站在原地,手機還握在掌心,螢幕已經暗了下去,映出她慘白如紙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泛著一種不健康的灰白,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蠟像。
「祝你和我爸百年好合。」
李如彬掛斷電話前留下的這句話,像是一把燒紅的鐵烙,狠狠燙在她自尊與道德的最後防線之上。
那句祝福里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怒意,甚至沒有一絲顫抖——那是一種徹底放棄後才會有的平靜,平靜得像在宣讀一份與己無關的判決書。
夏筱月雙手死死扶著辦公桌,指甲深深嵌入了漆木桌面,刮出幾道細不可見的淺痕。
她眼前一陣發黑,耳膜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她顱腔內敲響了一口沈鐘。
昨晚在鉑宮精品酒店8018號房門外……李如彬竟然全程都在!
他不僅在,甚至可能親耳聽到了她在李兼強身下那不堪入目的呻吟與求饒,聽到了她親口承認子宮被填滿的羞恥供詞。
那些她在黑暗中放縱的、以為永遠不會被第二個人知曉的聲音,原來從一開始就被一雙冰冷的目光靜靜注視,被一隻沈默的手機靜靜錄下。
她想起昨晚在酒店走廊里隱約聽見的那聲「叮」——電梯到達的聲音。
那時候她以為是隔壁住客歸來,此刻回想,那聲響是多麼精准,多麼可疑。
她的指甲在桌面上刮出一聲細微的尖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夏隊?夏隊你沒事吧?」實習民警小張見她面色慘白如紙、嬌軀發顫,有些擔心地上前問道,腳步在距離她兩步的地方猶豫地停住了。
他從未見過雷厲風行的夏隊長這副模樣。
夏筱月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擴張到極限,再將那口氣長長地吐出。
她強行將眼眶里打轉的淚水逼了回去——那些淚水被逼回鼻腔,嗆得她鼻根發酸,卻硬是沒有一滴落下。
她抬起頭,用極力壓抑的冰冷嗓音說道,那聲音像是從冰層下面傳上來的,又冷又悶:「我沒事。小張,立刻幫我調出鹿田大區派出所昨晚跨區執法的所有卷宗,還有……查一下周愷最近和哪些黑道背景的人有資金往來。」
「啊?查周警官?他父親可是市局後勤的……」小張有些發愣,話說到一半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訕訕地住了嘴。
「執行命令!」夏筱月厲聲呵斥道,眼神中重新迸發出那股屬於刑警隊長特有的凌厲與威嚴。
那雙眼睛里的血絲像是地圖上的河流,密密麻麻地蔓延在眼白上,卻在瞳孔深處凝結成兩點寒星。
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即使她的身心已經在李兼強的征服與摧殘下幾近淪陷,即使她的婚姻已經徹底破碎,即使她連站在這裡都感到雙腿發軟、小腹沈墜,但她身為一名警察的職責與底線,絕不允許李如彬走上這條不歸路。
那條界線是她最後的鎧甲,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小張匆匆領命而去,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合上。
夏筱月獨自站在原地,雙手緩緩從桌面上松開,垂落在身側。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幾道被木屑扎出的細小傷口,微微發愣。
下午,天南市郊區的一處私密會所內。
會所藏在一片竹林深處,入口只有一條窄窄的石板路,兩側種著高大的冬青,將內裡的燈光與聲響嚴密地包裹。
包間里瀰漫著濃重的雪茄煙霧,灰藍色的煙氣在空氣中緩緩翻滾,堆積在天花板附近,像一層低垂的陰雲。
真皮沙發散髮著沈悶的皮質氣味,混著威士忌的泥煤香與幾只洋酒杯底殘留的冰塊融化的水氣,在封閉的空間里釀出一種紙醉金迷的濁重。
李如彬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坐在皮革沙發中央。
他的坐姿與從前截然不同——後背靠在椅背上,雙腿自然張開,一隻手擱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端著酒杯,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放鬆而危險的姿態,像一頭剛剛完成領地佔領的年輕雄獸。
在他身旁,坐著身穿幽紫色露肩旗袍的黎小晚,旗袍的下擺開衩極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她的肩膀微微向李如彬的方向傾斜,像一株依附大樹的藤蔓。
而在對面,則是市局後勤副處長之子周愷,以及幾名蛇魷薩幫派殘留的骨幹頭目。
那些頭目個個面帶橫肉,脖頸與手臂上刺青斑駁,穿著卻意外地考究,像是在努力模仿某種上流社會的體面。
「李所……哦不,現在該叫李老大了。」周愷舉起手中的洋酒杯,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臉上掛著諂媚而殘忍的笑容,嘴角咧得很開,露出兩排被煙薰黃的牙齒,「昨晚這一步棋走得漂亮!抓了李兼強手下幾個不聽話的暗點,市局那邊贊不絕口。有我和小晚姐幫你鋪路,天南市這塊肥肉,遲早是咱們的。」
李如彬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琥珀色的酒液,液體在杯壁上滑出一圈一圈的弧度。
他的眼神陰騖,瞳孔深處像是沈著一層化不開的墨。
他沒有回應周愷的奉承,只是淡淡地問:「李兼強那邊有甚麼反應?」
「老東西精得很,知道是你動的手,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發。」一個幫派頭目吐了口煙霧,煙從他鼻孔里緩緩溢出,像兩條灰白色的蛇。
他冷笑著,露出一口被檳榔染紅的牙齒,「不過聽說他昨晚在鉑宮精品酒店呆了一整夜,把您那位高傲的刑警隊長嫂子給……嘿嘿,李所,要我說,那老東西現在沈迷女色,根本不足為懼。」
包間里的幾個人頓時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猥瑣笑聲。那笑聲在密閉的空間里回蕩,混著雪茄煙霧與酒精氣味,像某種骯髒的合謀。
周愷更是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嘴裡噴出的酒氣幾乎要撲到李如彬臉上:「如彬哥,當年初中到警校,夏筱月那女人高高在上,連正眼都不瞧我一眼。沒想到最後落在你爸手裡……嘖嘖,昨天在試衣間和影院,那體香味兒,真是絕了。要不等咱們把李兼強拉下馬,也讓兄弟們……」
「啪!」
清脆的響聲驟然打斷了周愷的話。
李如彬手中的玻璃酒杯直接在周愷腳邊摔得粉碎,酒液濺了他一腿,玻璃碎片在燈光下四散飛射,像炸開的冰晶。
包間內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凝固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連空氣都像是變得黏稠而沈重。
李如彬身子前傾,動作緩慢而沈重,像一頭從沈睡中蘇醒的猛獸。
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周愷,瞳孔深處翻湧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嗜血的凶光。
他的聲音像冰窖里傳出來的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齒縫里擠出來,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低沈:「周愷,注意你的嘴。夏筱月就算再賤,那也是我李如彬名義上的女人,除我李家的人,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讓他活著出不了天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