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絕望後的沈淪與決裂
那冰霜從心臟蔓延至四肢,將所有的柔軟與溫度一並封存。
他沒有衝進去抓奸,也沒有大發雷霆,而是像個幽靈般轉身離開了鉑宮精品酒店。
電梯下行時,轎廂里只有他一個人,金屬門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那張臉陌生得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大堂里,前台接待員正低頭忙碌,沒有注意到這個從陰影中來、又往陰影中去的男人。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客廳里還殘留著早晨筱月下廚時留下的淡淡馨香。
那是她慣用的某個牌子的護手霜,混合著煎蛋的焦香與咖啡的微苦,在空氣中編織成一張溫柔的網,此刻卻將他勒得喘不過氣。
玄關處,筱月的拖鞋還整齊地擺在鞋櫃旁,淺粉色的絨面,上面繡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兔子。
他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很久,然後跨過去,沒有碰它們。
李如彬徑直走進書房,打開抽屜,抽出了那份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紙張邊緣有些捲曲,帶著被反復翻看的痕跡——是的,他早已想過這一天,只是從未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到來。
協議書上的條款清晰而冰冷,財產分割、房產歸屬、車輛處置,每一項都寫得明明白白,像一份商業合同。
他在原告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凌厲而決絕,一筆一划都像是刻在骨頭上的判決書。
隨後,他打開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的書房裡刺眼得像一把刀。他給黎小晚發去了一條訊息:「晚上在老地方見,我答應你的條件。」
訊息發出的瞬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輕鬆,像一個溺水太久的人終於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沈入深不見底的海溝。
黎小晚迅速回復了一個魅惑的表情,那顆跳動的紅色愛心在螢幕上閃爍,像一隻妖冶的眼睛,在暗處對他眨了眨。
李如彬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天南市繁華的夜景。
遠處的霓虹燈牌流光溢彩,車流如螢火般在立交橋上蜿蜒,這座城市從來不會為任何人的悲劇停下腳步。
他知道,這場背德的荒誕劇終於走向了不可輓回的終局。
他親手將妻子推給了父親,也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婚姻。
從今往後,再也沒有甚麼鹿田所的賢妻良母,只有徹底沈淪在慾望深淵里的夏筱月,以及選擇邁向另一條暗黑道路的自己。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面容,蒼白、削瘦,眼神里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笑了一下,嘴角上揚的弧度生硬而怪異,像一個從未學過笑的木偶,在生命的最後一場戲里,努力做出了一個表情。
樓下傳來鄰居歸家的開門聲,孩子的笑鬧聲隱約可聞,電視機被打開,晚間新聞的片頭曲飄上來。
這些屬於正常世界的聲音,此刻聽來像是來自另一個平行宇宙的回響。
他伸手拉上了窗簾,將那片繁華徹底隔絕在外。
書房的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里,那雙粉色的兔子拖鞋還靜靜地等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