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筱月圖書館的考驗
我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手裡攤開一本厚重的《全球通史》,目光卻無法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手指捻著乾燥的書頁邊緣,發出「沙沙」的聲響。
眼角余光里,筱月就坐在不遠處的休閒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時尚雜誌,似乎看得很投入。
她偶爾抬起手,將一縷滑落的發絲輓到耳後,看起來那麼的優雅嫻靜。
不能再猶豫了。
我借著書本的遮擋,給虞若逸的bb機發出了那條早已編輯好的留言:「她似乎有那個意向了,按計劃行動。」信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輕微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我心上。
沒等幾秒,掌心中的BB機震動了一下。
虞若逸的回復快得驚人:「好,我馬上趕過去如彬哥你那裡。」我心中暗自嘆息。
箭已離弦。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掃過筱月放在身旁座椅上的那個小巧的手提包。
機會只有一次。
我假裝被書中的內容吸引,微微側身,調整了一下坐姿,手臂「無意間」碰到她的包,包身晃動了一下,就在這一瞬間,我的另一隻靈巧地從口袋中掏出那個比指甲蓋略大的微型竊聽器,指尖一彈,它便悄無聲息地滑入了筱月手提包側面的夾層縫隙里。
完成這一切,我才感覺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將注意力放回書本上,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焦急的等待著虞若逸的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圖書館裡依舊安靜,只有書頁翻動和遠處偶爾響起的輕微腳步聲。
筱月依舊專注地看著她的雜誌。
大約過了十分鐘,我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正是虞若逸的號碼。
我接通電話,壓低聲音,「餵?」
「如彬哥,我到了。」虞若逸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被她刻意壓低的興奮語氣。
我抬頭望向圖書館入口處的巨大落地窗。
只見窗外,一個穿著灰色衛衣、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的身影正朝裡面張望。
儘管她遮得嚴嚴實實,但那熟悉的身形和那雙透過玻璃望過來的、亮晶晶的眼睛,我一眼就認出是虞若逸。
她朝我快速地招了招手。
我也微微頷首,表示收到。
然後,我掛斷電話,起身走向筱月。
「筱月,」我盡量讓說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所里突然有點緊急文件需要我過去簽個字,我得去一趟。」筱月從雜誌上抬起頭,有些訝異的說,「現在?急嗎?要不然我跟你一起走好了?」
「不用不用,」我連忙擺手,擠出一點笑容,「就是簽個字的事兒,很快。
週末休息還讓你陪我去所里處理雜事,那我不成小孩子了?
你難得放鬆一下,要是覺得無聊的話先回家或者自己去逛逛街也行,我忙完給你打電話。
「筱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略一思索,說,」那好吧。
你路上騎車慢點,注意安全。「「知道了。」我應了一聲,不敢再多看她,轉身快步走向圖書館出口。
與站在圖書館大門外的虞若逸擦肩而過時,她隱蔽地伸出手,將一個輕巧的索尼單向通訊耳機塞進了我的手裡。
指尖短暫的觸碰,冰涼而迅速。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停車場。
我在離圖書館不遠的一家僻靜小咖啡店裡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美式咖啡。
咖啡的苦澀在舌尖蔓延,卻遠不及心中的煎熬。
我隨便拿了份報紙放在面前,卻根本無心閱讀。
這便是虞若逸給我出的測試方法,在「無意間」給筱月與父親兩個人創造單獨見面的機會。
虞若逸說過,只要有機會,筱月姐一定會有所行動。
我又嘆了口氣,瞧不起竟然會想這樣測試妻子的自己。
我左耳先戴上虞若逸給的那個耳機,右耳則掛上了連接著筱月包里竊聽器的接收端。
耳蝸里,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雜誌書頁被翻動的聲響,清晰單調。
虞若逸的聲音通過她給我的耳機傳來,「如彬哥,我進來了……筱月姐還在原來的位置看雜誌……暫時沒發現甚麼異常。」我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緊了報紙的邊緣,不安地等待著。
時間在寂靜的監聽中緩慢爬行。
一口沒喝的咖啡慢慢在寒冬中冷掉。
耳機里持續傳來翻書頁的聲音,偶爾夾雜著筱月似乎因為看到有趣內容而發出的輕微地氣息聲。
又過了十幾分鐘,我的BB機再次震動。
是筱月發來的留言:「老公,你那邊還要多久?」我快速回復:「所里事情有點多,可能還得一會兒。
你別等我了,自己安排時間吧。「她很快回復:「好的老公。「看來她暫時還沒有離開的打算。
這種等待對於我言,是一種無聲的折磨。
快十一點了,窗外的陽光越發耀眼。
咖啡廳里客人漸漸多了起來,低語聲和杯碟碰撞聲交織,卻無法穿透我耳中那片由竊聽器和耳機構築的孤寂世界。
一個多小時的凝神靜聽讓我感到有些疲憊,我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或許……或許今天真的只是我多心了?
一切都只是虞若逸的臆測和我的胡思亂想?
我心想著就等到十一點半,十一點半還沒有事情發生的話,我就去圖書館接筱月一起吃午飯,結束這荒唐的「測試」。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來了來了!」虞若逸的聲音猛地通過索尼耳機鑽入我的耳膜,說話語氣壓抑不住的興奮,瞬間將我所有的松懈擊得粉碎。
我猛地坐直身體,放慢呼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的耳朵上來。
起初,依舊是書頁翻動的聲音。
但緊接著,傳來一陣輕微的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是筱月站起來了。
筱月的腳步聲很輕,但仍通過竊聽器被我所聽見,她正朝著某個方向移動。
「筱月姐站起來了……」虞若逸的聲音如同幽靈般在左耳響起,實時解說著,「她……她朝你爸那邊,歷史傳記類書架的方向走過去了……」我的手指死死摳住了桌沿,冰涼的恐懼和病態的期待同時升起在心頭。
竊聽器里,筱月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短暫的沈默後,響起了她帶著一絲緊張的聲音,「爸?」短暫的停頓,似乎是在確認對方注意到了自己。
「不好意思,」她的聲音繼續傳來,「我和如彬這兩三個週末都有來圖書館……卻一直故意躲著,假裝不認識您。」來了,她主動去找他了!我的父親李兼強的聲音隨即響起,透過竊聽器,顯得有些低沈和模糊,但依舊能聽清,「沒關係。」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點保持距離的疏遠,「其實我也覺得有點尷尬。
我也沒有想到來這裡當個閒差還能遇見你們夫妻倆。
不打招呼也好,我跟如彬打小時候就不親,和你們打了招呼也不知道說甚麼好。」父親這話倒是沒有說錯,自從小時候父親和母親分居離婚之後,他只是一直付贍養費直到我成年,閒常並沒有來陪過我。
「那爸你就不想和如彬恢復正常的父子關係嗎?我可以幫你們……」筱月緊接著勸說。
筱月這話是甚麼意思?是想彌合我們父子間的裂痕?還是……另有所圖?父親截斷了她的話頭,說,「別,不用了。
我都和你……那做過了。
雖然如彬不知道,但說實話,筱月,我沒臉面對如彬。「他竟然主動提起了和筱月做愛的事情,還用這種語氣,明明就是父親自己要求筱月完成他的」心願「!一股酸澀和怒火交織著湧上心頭,他這是在以退為進?筱月的反應果然如他所」料」。
她有些偏袒和嗔怪的說,」爸,明明是你……是你不老實,不要錢不要房子,非要……非要和我做那種事。
而且……「她頓了頓,轉而說,」不過你也沒有真的強迫過我……說到頭來,你說你自己面對不了如彬,那你一開始就直接要錢不就好了?那麼多錢,甚麼樣的年輕女孩找不到?偏偏要那樣子……「我聽著筱月的話,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這根本就不像筱月會說話。
父親有些窘迫和自責的說,」唉,是我不老實,做得太荒唐,敢做不敢當。
唉……「他重重嘆了口氣,沈默了幾秒鐘。
突然,他的話音一轉,好似才發現來到身邊的筱月身上所穿的衣物,說「不過,筱月,你今天穿這身衣服……嗯,真好看,這好像就是我上次在你辦公室說過的那套衣服……短裙絲襪……好像衣服不一樣了,不過還是很美。」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父親果然注意到了。
筱月連忙羞赧的解釋說,「是……是如彬說好看我才穿的,不是因為爸你說過這件事。」這辯解聽起來蒼白無力,甚至有點欲蓋彌彰。
「原來如彬也喜歡……」父親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點笑意,但很快又收斂了,「挺好,挺好。」竊聽器里陷入了一段短暫的沈默。
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和圖書館周圍模糊的背景音。
我能想象到,在那排書架之間,兩人之間流動的那種曖昧又尷尬的氣氛。
索尼耳機里,虞若逸的聲音再次響起,失望的說,「如彬哥,筱月姐好像……拿了本雜誌,離開你爸爸身邊了。」我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心底卻又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失望於測試似乎失敗了?還是慶幸筱月最終保持了距離?我說不清楚。
或許,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筱月只是出於禮貌和一絲愧疚,去和父親說了幾句話?
時間又過去了快十分鐘,耳機里只有筱月偶爾翻動雜誌的聲音,以及遠處其他讀者隱約的腳步聲。
我端起早已冰涼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瀰漫整個口腔。
就在我決定要離開這裡去圖書館接筱月走時——「如彬哥!」虞若逸的聲音再次突然響起,比之前更加急促,「你爸……你爸好像是到午餐時間了,他往員工休息室那邊走了……等等,筱月姐!筱月姐她站起來了……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好像在看著你爸離開的方向……」我的心臟再次被猛地攥緊!
「啊!筱月姐猶豫了一下……她站起來了……她……她慢慢跟過去了!」虞若逸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發顫。
竊聽器里,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是筱月。
她的步伐不像剛才那樣輕緩,似乎帶著一點遲疑,但確實在移動。
「她跟著你爸走向了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那邊……」虞若逸實時彙報著,她的呼吸聲也通過耳機清晰地傳過來,顯示出她也在緊張地移動跟蹤著,「消防通道那邊平時很少有人走……」我的呼吸幾乎停滯,全部心神都灌注在雙耳之中,報紙從我無意識松開的手指中滑落,落在地上。
竊聽器里,筱月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接著,傳來一聲輕微的、「吱呀」的聲響,好像是門被推開的聲音。
虞若逸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壓抑著極度興奮,「筱月姐推開了消防通道的門,她……她用眼神示意你爸過去一下!你爸看到筱月姐了,他好像在猶豫要不要過去,他……他真的轉身朝她走過去了。
如彬哥,他們一起進消防通道門了!」我既緊張又害怕,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如彬哥你等一下,我也過去看看,找個近點的位置……」虞若逸的聲音帶著一種冒險的激動。
索尼耳機里傳來她躡手躡腳的行動聲響,以及她似乎從口袋里掏弄甚麼東西的細微響動——不知道她還在搞甚麼。
大約過了兩分鐘的靜默,竊聽器和索尼耳機里都沒有一絲一毫聲響。
這兩分鐘時間對我來說漫長得如同兩個小時。
幸好,先是竊聽器里傳來消防門沈重的閉合聲,接著是一片相對模糊的寂靜,只能聽到一些細微的環境噪音和隱約的呼吸聲。
虞若逸的聲音再次響起,壓得極低,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徬彿怕被聽見,「如彬哥,我找到一個縫隙……能看到一點……筱月姐拉著你爸到了消防門右側的一個死角,那裡堆著一些閒置的桌椅,很不顯眼……」然後,竊聽器里終於清晰地傳來了父親李兼強的聲音,他疑惑的問,「筱月?怎麼了,有甚麼事情非要到這裡說?」筱月的聲音隨即響起,透過竊聽器,能聽出她的語氣有些不太自然,「爸,我就是想再問問……蛇魷薩在鉑宮酒店那邊,最近還有沒有捲土重來的跡象?你們安保部有沒有發現甚麼異常?」她竟然又問起了蛇魷薩幫派的事情。
父親沒有立刻回答。
「如彬哥!」虞若逸的聲音猛地插入,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你爸他……他突然伸手,把筱月姐……壁咚在牆角了!」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想象著那個畫面——消防通道昏暗的光線下,父親高大的身軀將筱月困在牆壁和他之間。
竊聽器里,父親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卻倏然變了,他沈吟著戲謔的語氣,說,「蛇魷薩在鉑宮酒店已經被連根拔起了,這事明明是夏警督你負責的,怎麼還要到這種沒人的地方問我這種事情?嗯,夏警督?」他居然稱呼她「夏警督」,在這種場合,這種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