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傲天生怨
無論傲天的攻勢如何猛烈,如何刁鑽,那人卻始終信步閒庭,從容自如地在方寸之間閃轉騰挪。
傲天一連攻了五十三招,招招致命,卻連對方的一片衣角都沒能碰到!
力氣,終有窮盡之時。
待到傲天氣喘吁吁地停下來,胸膛劇烈起伏著,借著從雲層中透出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眼前那人的模樣時,不禁驚得倒退了一步。
「是你?!」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身材肥胖、穿著一身華麗綢緞的中年商賈。
那張圓潤的臉上,堆滿了和氣生財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個隨處可見的富家翁。
長安乃是當今頭一名都,商賈雲集,三教九流,藏龍臥虎。
這中年胖子,正是京城富商秦曉東!
他手下產業頗多,日進鬥金,其中最為著名的,便是號稱天下第一的「銀鈎賭坊」。
能在龍蛇混雜的京城開第一賭坊,且數十年來從未有人敢上門鬧事,足以見這秦曉東背後的勢力和手段是何等恐怖。
秦曉東滿是肥肉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似乎很無辜的笑容,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傲天公子,打累了吧?要不要歇會兒?」
傲天雖然狂妄,但倒也算是個光棍。他死死地盯著秦曉東,咬了咬牙,澀聲道:「我打不過你。」
想不到,一向眼高於頂、目空一切的神劍公子,也有低頭認輸的一天。
此刻,秦曉東的氣息,已經牢牢地鎖定了傲天周身的幾處致命大穴。只要他願意,只需輕輕一擊,便可將這位武林新秀斃於掌下。
但他卻沒有急於動手。
秦曉東收斂了氣息,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他背負著雙手,看著潺潺的河水,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傲天眉頭緊皺,不解地問道:「你嘆甚麼?」
秦曉東轉過頭,看著他,幽幽地說道:「我在為武林鳳凰嘆氣。」
「為她嘆氣?」傲天一聽到「武林鳳凰」四個字,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秦曉東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傲天公子一表人才,武功高強,假以時日,必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實乃人中之龍。那武林鳳凰卻有眼不識金鑲玉,放著你這等俊傑不要,偏偏去青睞那個不知底細的風揚,實是可悲,可嘆啊。」
這番話,簡直是說到了傲天的心坎里去了。
他向來自視甚高,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該圍著他轉。
此刻聽到秦曉東這番吹捧,心中的憋屈和憤恨頓時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竟不自覺地生出幾分知音之感。
他苦笑了一聲,眼神黯淡下來:「可惜,在她的眼中,我甚麼也不是……」
秦曉東上前一步,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里,閃過一抹精明的光芒,壓低了聲音說道:「公子此言差矣。有些東西,是不會自己跑過來的,是要靠人去爭取的。女人,也是一樣。」
傲天若有所思地抬起頭:「去爭取?」
秦曉東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著幾分令人不寒而慄的陰謀氣息:「我,正是那個可以助你得到武林鳳凰的人。」
傲天心中猛地一跳,死死地盯著秦曉東。
此時的他,對秦曉東的話已經不存半分懷疑,但多年的江湖經驗,還是讓他保留了警惕:「你為甚麼要幫我?」
秦曉東呵呵笑了起來,臉上的肥肉跟著一顫一顫的:「傲天公子乃武林俊傑,在下實不忍見一代新秀,就因為一個女人而從此一蹶不振,葬送了大好前程。」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當然,我是個商人。在商言商,我幫了公子,自然也是要有所回報的。」
黑夜風高,河水嗚咽。在這無人知曉的石橋下,一場針對中原鏢局、針對金鳳的陰謀詭計,就此悄然展開。
接下來的幾天,中原鏢局內一片忙碌。
經過周密的考慮和反復的推演,金鳳終於敲定了押送那三百萬兩賑災銀的具體方案。
為了防備可能出現的意外,或是走漏風聲引來綠林大盜的劫掠,這次鏢銀押送的路線,在鏢局內部處於絕對的保密狀態。
除了金鳳本人、幾位核心長老,以及作為強力外援的我之外,知道完整路線的人,寥寥無幾。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一個天色微明的清晨,這支浩浩蕩蕩的押鏢隊伍,終於踏上了徵程。
一輛輛沈重的大車,被高頭大馬牽引著,在青石板路上碾壓出深深的轍痕。上百名精悍的趟子手和鏢師,刀劍出鞘,警惕地護衛在大車周圍。
出了長安城,金鳳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她回頭看了一眼綿延的車隊,對身旁的幾位管事說道:「鏢銀早一日送到災區,災民便能早一日脫離困苦。傳令下去,全速前進!」
「是!」
在金鳳的催促下,隊伍行進的速度極快。大半日下來,竟然一口氣趕了五十餘里的路程,來到了一處不知名的小鎮外。
時值正午,烈日當空,毒辣的陽光像火一般炙烤著大地。
那些趟子手雖然都是練家子,但也架不住這般高強度的趕路,一個個早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連拉車的馬匹都熱得直打響鼻。
小鎮外的一棵大榕樹下,恰好搭著一個簡陋的茶棚。幾張破舊的方桌,幾條長板凳,鍋里正燒著滾燙的開水,散髮著淡淡的茶香。
金鳳見眾人都已疲憊不堪,便一揮馬鞭,朗聲道:「大家辛苦了。到前面那個茶棚喝口茶,歇息兩炷香的時間,然後再趕路!」
眾人聞言,如蒙大赦,紛紛牽著馬、推著車,湧向了那個茶棚。
這茶棚是一戶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老漢開的。
老漢滿臉滄桑,皮膚曬得黝黑。
幫他打下手的是一個憨厚的年輕後生和一個扎著麻花辮的村婦,想必是他的兒子和兒媳婦。
這三人看起來都是最尋常不過的鄉下百姓,手腳粗大,動作笨拙,全無半點身負武功的跡象,實在看不出有甚麼問題。
我也坐在其中一張桌子旁,暗暗地打量著這三個人。
憑我如今的修為,只要他們稍有異動,絕對逃不過我的眼睛。
可是,看了半天,我依然沒發現甚麼破綻。
但我心裡,卻總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像是被一條毒蛇在暗中盯上了一樣,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為了安全起見,金鳳在接過老漢遞來的大碗茶後,並沒有立刻飲用,而是謹慎地拔出了一根隨身攜帶的銀針,探入了茶水中。
片刻後,銀針拔出,依舊光亮如新,並未變黑。
金鳳這才松了一口氣,對眾人點了點頭:「茶沒問題,大家放心喝吧。」
江湖險惡,尤其是走鏢之人,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哪怕是喝一口水,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然而,有些藥,銀針是驗不出來的。
人算,終究不如天算。
眾人喝過茶後,起先還無甚異狀,一個個坐在樹蔭下談笑風生,驅散著身上的暑氣。
可是,當兩炷香的時間過去,金鳳站起身,準備下令繼續趕路時。
「撲通!」
忽然,不遠處的一個趟子手雙腿一軟,連哼都沒哼一聲,便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旁邊的人剛想去扶他。
「撲通!撲通!撲通!」
緊接著,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樣,越來越多的趟子手和鏢師,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手腳發軟,東倒西歪地栽倒在地。
每個人都是一副昏昏欲睡、人事不省的模樣。
「不好!」
金鳳臉色驟變,剛想拔劍,卻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上心頭。
她身子猛地一晃,雙腿竟然也失去了力氣,只能勉強伸手扶住面前的方桌,才沒有跌倒。
那張原本英氣勃勃的臉龐,此刻已是慘白一片,冷汗涔涔而下。
連武功高強的金鳳都中招了!
我心中猛地一緊,那股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危險預感終於變成了現實。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體內那微弱的眩暈感,沈聲喝道:
「大家小心!我們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