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釣魚郎雲
郎雲此人,能在江湖上闖下「天狼魔槍」的赫赫威名,又能安然活到今天,絕非等閒之輩。
他狡猾多疑,行事狠辣,若是我大張旗鼓地帶人前去圍剿,這老狐狸一旦聽到風聲,必定會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經過我一番思量,定下了一條「引蛇出洞」之計。
廣陵實佳麗,隋季此為京。八方稱輻輳,五達如砥平。大旆映空色,加簫發連營。層台出重霄,金碧摩顥清。
交馳流水轂,迥按浮雲甍。青樓旭日映,綠野春風晴。噴玉光照地,顰蛾價傾城。燈前互巧笑,陌上相逢迎。
飄搖翠竹薄,掩映紅襦明。蘭麝遠不散,管弦閒自清。曲士守文墨,達人隨性表。茫茫竟同盡,冉冉將何營。
且申今日歡,莫務身後名。肯學諸儒輩,書窗誤一生。
權德輿的這首《廣陵詩》,描寫的正是這千古名都,揚州。
揚州地處長江中下游平原東端,東近黃海,與南通、鹽城市交界;西通南京,與六合、天長縣接壤;南臨長江,與鎮江、無錫市隔江相望;北接淮水,與淮陰市毗鄰;中有京杭大運河縱貫南北。
這裡歷來是水陸交通的樞紐,南北漕運的咽喉,更是蘇北的重要門戶。商客雲集,繁華似錦,端的是個銷金的的好去處。
揚州作為南北要塞,交通發達,南來北往的客商無數。在這揚州城中,最能賺錢的行業,莫過於客棧了。
四海客棧,只是揚州城內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客棧。平平常常,毫無特色。若要強說它有甚麼引人注目的地方,那便是這家客棧的掌櫃,何善。
何善,人如其名。
平日里總是一副笑臉迎人的模樣,對誰都客客氣氣、極為溫和。
他樂善好施,若有窮苦人家或乞丐路過,他從不吝嗇,總是盡力施捨粥飯銅錢,因此在這揚州城裡,倒也搏下了幾分好名聲。
這一日,四海客棧里迎來了兩位奇怪的客人。
客棧的店小二小張,原本正靠在櫃台上打著哈欠,一副無精打採的模樣。
可當他一抬頭,瞧見門外走進來的兩人時,頓時精神煥發,一溜小跑地迎了上去,點頭哈腰,殷勤備至。
小張在這四海客棧乾了有些年頭了,迎來送往,一雙眼睛早就磨練得如同火眼金睛一般銳利。
他只掃了一眼這兩人的打扮,心裡便有了底:這絕非普通旅客,乃是四海客棧這幾年來都未曾有過的貴客!
進來的兩位客人,身材相仿,皆是書生打扮。
兩人都是俊美飄逸、儒雅風流的翩翩佳公子。
稍微有些不同的是,走在前面的那位,劍眉星目,英氣勃勃,顯得較為陽剛;而跟在後面的那位,則生得唇紅齒白,肌膚細嫩得徬彿能掐出水來,白裡透紅,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嬌媚之氣。
若非這嬌媚少年穿著一身男裝,小張真要以為那是哪家女扮男裝的千金大小姐了。
當然,最吸引小張眼球的,並非他們的相貌,而是兩人身上那股子怎麼也掩蓋不住的富貴之氣。
兩人腳下踩著的是雲底金靴,身上穿著的,是京城大師父李一刀親手裁剪的儒衫。
小張之所以認得,那是因為隔壁街的王大財主,上次去京城看望做大官的女婿時,女婿特地帶他去李一刀的鋪子里做了一套。
自那以後,王財主每次來四海客棧,都要把那件衣服誇上天。
久而久之,小張也就知道了李一刀的大名,知道那是京城第一裁縫,專給皇親國戚、達官貴人做衣服的。
這還不算,兩人外面還披著一件名貴的蘇州蠶絲風衣。這一身行頭,非王公貴族、豪門大戶的公子,斷然穿不起。
小張一路將兩人引向二樓的上房,心裡卻有些嘀咕。
自己這麼熱情,笑臉相迎,好話說盡,這倆富貴公子怎麼連點打賞都沒給?
真是越有錢越摳門。
他暗自腹誹著。
正想著,走在前面的那位嬌媚公子突然回過頭來,對著小張吩咐道:「小二,等一下送盆熱水到我房裡來。」
說話間,他隨手解開了背上的一個包裹。
包袱口微微敞開,小張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只見裡面金光閃閃、珠光寶氣,甚麼金元寶、銀票、珍珠、瑪瑙……簡直晃瞎了人的眼!
嬌媚公子隨手從裡面摸出一錠金光燦燦的物事,隨手拋給了小張。
小張手忙腳亂地接住,定睛一看,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一錠足足十兩重的黃金!
十兩黃金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小張可以回鄉下買上十畝良田,蓋一座寬敞的青磚瓦房,再討上幾房水靈靈的小妾,舒舒服服、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輩子!
小張原本以為這兩位客官頂多打賞幾塊碎銀子,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是一錠金子!
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腦袋里「嗡嗡」作響,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恨不得跪下來給這兩位再生父母磕幾個響頭,連聲應道:「好……好的!客官您稍等,熱水馬上……馬上送到!」
那位劍眉星目的陽剛少年見狀,皺了皺眉,對嬌媚公子埋怨道:「二弟,五老師的教導你怎麼忘了?王老師教導我們,出門在外‘財不可露白,以免招來宵小的窺視’。」
他說話時搖頭晃腦,一副死讀書的酸腐模樣,書生氣極濃。
嬌媚少年卻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哎呀,大哥,你就是太小心了。怕甚麼啊?這裡又沒有壞人。」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往樓上走去。
他們似乎渾然沒有發覺,就在樓下大堂通往後院的拐角處,四海客棧的掌櫃何善,正靜靜地站在陰影里。
何善那雙平日里總是透著溫和與渾濁的眼睛,此刻卻死死地盯著嬌媚少年手中那個微微敞開的包裹,眼神中爆射出令人膽寒的貪婪光芒。
他看著兩人上樓的背影,眼底閃過冷酷的殺機。此時,那張平日里總是掛著和善笑容的臉,在陰暗的光線下,扭曲得無比猙獰。
接下來的幾天里,經過一番刻意的結交與相處,何善很快便與這對「年少多金」的貴公子熟絡了起來。
他從兩人口中「無意間」探知,這兄弟倆來自京城,出身於京城的巨賈商家。
哥哥叫商書俠,弟弟叫商玉書。
此番來到揚州,是為了參加揚州商會,順道遊山玩水,一睹揚州的名勝古蹟。
在何善的「熱心」幫忙和安排下,這兄弟倆在揚州城裡四處遊玩,花錢如流水,玩得十分盡興。
轉眼到了今晚,兩人明日便要啓程返京。
為了答謝何善這幾日來的殷切招待,兄弟倆特地在四海客棧的上房內擺下了一桌豐盛的酒席,邀請何善共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三人都已有了幾分醉意。
陽剛少年商書俠打了個酒嗝,轉頭對弟弟說道:「二弟,你去包袱里取些銀兩來,我們好好謝謝何老闆這幾日來的招待之情。」
嬌媚少年商玉書聞言,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帶著幾分醉步走到床邊。他彎下腰,從床底下拉出了那個沈甸甸的大包裹。
包裹打開,金銀財寶的光芒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商玉書從中摸出幾錠沈甸甸的黃金。
這兩位涉世未深、不知江湖險惡的富家公子,渾然沒有發覺,當那個裝滿財富的包袱被拉出來的那一刻,坐在桌旁的客棧老闆何善,那雙眼睛里已經布滿了血絲,貪婪的慾望幾乎要從眼眶里溢出來。
商玉書出手闊綽到了極點。他手裡拿著幾錠黃金,每一錠都有百兩之重。
他將黃金「砰」的一聲放在何善面前的桌子上,帶著醉意笑道:「何老闆,這幾天……真是謝謝你的招待了。要不是有你,我們兄弟倆也沒辦法在揚州玩得這麼開心。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你收下吧。」
說罷,他將那三錠足足三百兩的黃金推到了何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