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教授,請自重
清晨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沈雪依醒來的時候,大腦還有些許由於高燒遺留的宕機感。
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極簡主義的吸頂燈看了足足五分鐘,才遲鈍地意識到,這裡的環境過於陌生又熟悉了。
身下的床墊柔軟得像在雲端,鼻尖縈繞著清冷的雪松香氣。
記憶跟著回籠。
圖書館徹夜學習、突然高燒、昏迷……還有夢里那個一直在喊她名字的聲音。
沈雪依猛地坐起身來,動作太急,牽動了還沒完全恢復的神經,腦子裡面嗡嗡作響。
她轉過頭,瞳孔驟然收縮。
沈清翎就睡在她的旁邊,那個平日里一絲不苟、連睡覺都保持標準仰臥姿勢的人,此刻正側身蜷縮著,一隻手還搭在她的被子上,呈現出一種極其缺乏安全感的保護姿態。
沈清翎的眼下掛著淡淡的烏青,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緊鎖著,像是被甚麼難題困住了一樣。
沈雪依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恐慌。
還是一種近乎滅頂的恐慌。
她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沈清翎的床。
她這種滿腦子齷齪思想,被神明親口蓋章「惡心」的人,怎麼能睡在神明的床上呢?
「髒……」沈雪依腦海裡只剩下了這個字。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剛從泥潭里爬出來的怪物,弄髒了潔白的雲朵。
沈雪依手腳並用地想要下床,動作慌亂得甚至差點從床沿滾了下去。
「寶寶,醒了嗎?」
沈清翎幾乎是瞬間清醒了,長臂一伸,精准地撈住差點摔下去的沈雪依,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和不易察覺的溫柔,「亂動甚麼呀?燒退了嗎?」
沈清翎撐起身子,自然地湊近,想要用額頭去試探沈雪依的體溫。
就在兩人的額頭即將相觸的瞬間,沈雪依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向後仰倒,脊背重重地摔在床上,「別碰我!」
沈雪依雙手交叉護在胸前,眼神驚恐地看著沈清翎,徬彿眼前的人不是她愛了多年的神明,而是一個拿著刀的劊子手。
沈清翎僵住了,她維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額前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受傷。
「抱歉……」沈雪依縮在床角,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我……我身上有病毒……會傳染給您……」
「您」?
沈清翎的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以前這孩子撒嬌叫「翎翎」,生氣叫「沈清翎」,發瘋叫「老婆」。
現在,她叫她「您」。
沈清翎收回了手,坐直身體,強迫自己拿出物理學家的冷靜,「流感病毒主要通過飛沫傳播,以我們剛才的距離和接觸時長,如果傳染早就傳染了。過來,讓我看看體溫。」
沈雪依把頭埋在膝蓋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客氣,「不用了,我自己感覺好多了。謝謝媽媽,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回學校。」
說完,沈雪依就起身下床。
腳剛一沾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感襲來,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沈清翎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她,溫香軟玉滿懷,卻輕得讓人心驚。
「放開……」沈雪依掙扎著,手抵著沈清翎的肩膀,「沈教授,請自重。」
聽見這話,沈清翎的怒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的酸澀。
沈清翎死死扣住沈雪依的腰,不讓她亂動,咬著牙低吼:「我是你媽!自重個屁!」
向來文明儒雅的沈大教授忍不住爆了粗口。
沈雪依愣了一下,隨即苦澀地笑了,她垂下眼簾,不再掙扎,任由自己像個木偶一樣被抱著,「是啊,您是我媽。所以我這種想睡自己媽媽的變態,更應該離您遠點,不然您會惡心的。」
沈清翎急得眼睛都紅了,「我說了不惡心!那天是我口不擇言,是我……」
「那是實話。」
沈雪依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可怕,「您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淤泥。淤泥想去碰月亮,本來就是髒了月亮。我想通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