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誘惑神明
對於沈清翎這種信奉萬物皆可量化的物理學家來說,世界是由嚴謹的公式和客觀規律構成的。
在沈清翎的認知慣性里,沈雪依雖然已經十八歲了,個頭也竄到了她的眼睛,甚至學會了用那些昂貴的護膚品把自己醃入味。
但在她眼裡,這依然是那抱著破玩偶、拽著她衣角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小屁孩。
所以,對於今早那個晨間擁抱,沈清翎在短短十分鐘的冷水澡時間里,迅速完成了一場邏輯自洽的心理建設:這不過是雛鳥情節的延續,加上考前高壓環境導致的心理退行現象。
就像布偶貓到了陌生的環境會瘋狂踩奶一樣,自家小孩這是把自己當成貓爬架了。
想通了這一點,沈清翎推開浴室門時,又是那個端莊自持、心如止水的沈家長了。
客廳里,沈雪依正乖乖坐在餐桌前剝雞蛋。
看到沈清翎,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臉頰微紅,顯然還在回味剛才手心裡那截軟韌腰肢的觸感。
沈清翎路過沈雪依身邊,順手在她後腦勺上揉了一把,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擼貓,「寶寶,把牛奶喝了。還有,鑒於你睡姿太過惡劣,嚴重乾擾了本教授的睡眠質量,今晚申請駁回,老實回自己房間睡覺。」
沈雪依拿著雞蛋的手一頓,那個名為誘惑神明的計劃進度條瞬間卡死了。
看著沈清翎那副「我是你媽,我為了你好」的正直表情,沈雪依有些挫敗地咬了一口雞蛋。
沈清翎這層名為長輩的厚厚濾鏡,簡直比坦克的裝甲還厚,普通的撩撥根本就打不穿。
「知道啦~」
沈雪依拖長了調子,故意把牛奶喝出咕嚕嚕的聲音以示抗議,「小氣鬼。」
沈清翎對此置若罔聞,她坐在對面,拿出一瓶維生素片,倒出兩粒推了過去,「考前最後一周,免疫力不能掉鍊子。吃了。」
沈雪依看著那兩粒白色的藥片,眼珠子一轉,直接張開了嘴,發出一聲軟軟的:「啊~」
沈清翎像看智障一樣看了她一眼,「你手斷了呀?」
「剛剝了雞蛋,手上有腥味,不想碰藥嘛。」
沈雪依理直氣壯地撒嬌,身子往前傾,就像只等待投餵的雛鳥。
沈清翎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拿起那兩粒藥片,傾身向前,手指捏著藥片送進沈雪依嘴裡。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少女溫熱柔軟的唇瓣,甚至被濕潤的舌尖無意間掃過。
沈雪依的心臟狂跳,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沈清翎近在咫尺的眼睛,試圖傳遞一些超乎親情的電流。
然而,沈清翎收回手,甚至極其嫌棄地在紙巾上擦了擦,「全是口水。多大的人了,還要餵。」
沈雪依:「……」
毀滅吧,這個不解風情的女人。
距離高考還有三天。
沈清翎作為陪考家長的敬業程度令人發指。
她不僅精准控制了沈雪依的飲食起居,甚至把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都進行了無菌化處理。
晚上八點,書房。
沈雪依正在做最後一套模擬卷,沈清翎則坐在一旁的地毯上,整理一個透明的文件袋。
「身份證、准考證、2B鉛筆三支、0.5mm黑色中性筆五支……」
沈清翎一邊清點,一邊像個強迫症患者一樣把鉛筆削得長短一致,「橡皮要用這種德國產的繪圖橡皮,擦得乾淨不起屑。尺子套裝……」
沈雪依停下筆,側頭看著那個平日里對著實驗數據都沒這麼緊張的女人,此刻正對著幾塊橡皮較勁。
燈光下,沈清翎低垂著眉眼,幾縷發絲垂在臉側,神情專注而溫柔。
她身上那股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意消散了,只剩下一種屬於母親的、瑣碎的操心。
沈雪依輕聲喊她:「媽媽。」
沈清翎頭也不抬,甚至還在糾結,「嗯?尺子是不是還得備一套備用的呀?」
沈雪依把下巴擱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她,「翎翎,你看起來比我還緊張。」
「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考場的是你。」
沈清翎的動作一頓,抬起頭,透過眼鏡片白了沈雪依一眼,「我是怕你丟三落四,是誰初中考試把准考證落在洗衣機里洗成紙漿的呀?」
「那是意外!」
沈雪依臉紅了紅,隨即站起身,走到沈清翎身邊蹲下,視線與她平齊,「翎翎,等我考完了,我是不是就是大人了?」
沈清翎把文具袋封好,慎重地放在桌子最顯眼的位置,「法律意義上,是的。但在生物學和社會學層面,只要你的經濟還沒獨立,你就還是個幼崽。」
沈雪依伸出手,試探性地勾住沈清翎放在膝蓋上的小指,輕輕晃了晃,「那如果……如果我考上了江大,成了你的學生,能不能……換一種相處方式?」
沈清翎低頭看著兩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少女的手指纖細白嫩,塗著一層透明的護甲油,透著青春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