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結局
許霧醒來時,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灰白。她眨了眨眼,視線才慢慢聚攏起來。
最先看清的,是右手邊……在病房幽暗的光線下,一雙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熬得通紅,眼底布滿血絲,下面掛著兩團濃重的烏青。
可目光仍舊死死地、牢牢地鎖在她臉上,像是在守候一個隨時會消失的幻影,連眼都捨不得眨一下。
換了別人,在這樣的深夜裡醒來,突然被這樣…雙眼睛盯著,大概會驚慌失措,會驚恐萬分,會嚇得大聲尖叫。
可許霧沒有。
那是程也的眼睛。
她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怕,是疼。細細密密的疼,從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程也。」她試著開口,太久沒說話了,喉嚨乾得發緊,聲音冒出來的時候又啞又澀,像生了鏽的舊門軸。
「在。」
他的聲音應得很快,低沈里壓著沙啞,像是一直等在喉嚨口,和她一樣,也裹著一身揮不去的疲憊。
許霧呼吸緩了緩,目光停在那張憔悴得幾乎變了樣的面容上。她聲音很輕:「你……多久沒好好睡覺了?」
程也看著她,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不敢睡。」
她倒在血泊里的模樣。血從耳廓流出來,染紅了半邊頭髮。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
一閉上眼睛,這個畫面就撕開黑暗撲上來,逼得他一次次驚喘著坐起,渾身的冷汗。
他怕了。
怕一覺醒來,她又像前兩次那樣,人間蒸發,連一點痕跡都找不到。
許霧看著他眼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沒再追問。她輕輕動了動右手,手腕處傳來冰涼的金屬觸感,和一絲微弱的牽扯感。
她虛弱地抬起那只手。腕上扣著一副閃著冷光的金屬手銬。而銬環的另一端,正牢牢鎖在程也的右手腕上。
「所以,」她晃了晃手腕,金屬鍊子發出輕響,「你就把我銬起來了?」
程也的目光跟著那鍊子晃了一下,又落回她臉上。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像是被甚麼東西沈甸甸地壓著。
「我說過,」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你再跑一次,咱倆一塊瘋。」
許霧看著他近乎偏執的臉,忽然很輕、很淡地笑了一下。
「程也,」她聲音仍舊虛弱,卻帶著一絲柔情的安定,「上來。」
她艱難地、一點點地,往病床左邊挪了挪身子。有留置針的那只手小心地避讓著,騰出了身側一點狹窄的空間。
她的菩薩,降下神諭,與她共瘋魔。
為甚麼不呢?
程也盯著她讓出來的那一點地方,喉結狠狠地滾動了兩下。他沒再猶豫,側過身盡量輕緩地躺了上去。
病床那麼窄,他大半邊身子都懸在床沿外,卻還是伸出左臂,將人輕輕圈進懷裡,抱得很牢。
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深深吸了口氣……是她身上乾淨的氣息,混著一點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一個月以來,他每天都會親手給她擦身子、換衣服,她身上總是清清爽爽的,連氣味都和他自己的一樣。
「許霧。」他把臉埋進她發間,悶悶地叫她。
「嗯?」
「別再扔下我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許霧從未聽過的、近乎卑微的哀求,「.…求你。」
許霧的心,被這句話狠狠攥緊,驟然擰成一團。
她的菩薩啊,從金三角的屍山血海裡蹚過來,槍頂在腦門上都沒眨過眼……卻曾抵著她的額頭低喃「我害怕」。
她的程也,被毒販用盡手段折磨,骨頭斷了都沒哼過一聲……現在卻對她輕喃「求你」。
只對她。
只有她。
唯獨她。
她把那只沒被銬住的手抬起來,輕輕環上他緊繃的背脊,一下,一下,緩慢地拍著。
像是在安撫一個受盡委屈、終於跌跌撞撞回到家,卻還忍不住後怕的孩子。
「程也。」
「在。」
「我是個人。」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戳心,「我不是婊子,不是賤貨,不是母狗。」
她頓了頓,感受著他身體瞬間的僵硬,和他驟然加重的呼吸。
「我得親手去把我身上的尿漬、腥臭、那些髒東西.……一點一點,洗得乾乾淨淨。才能堂堂正正地站起來,做一個人。」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他背後的衣服,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