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追蹤
夏桀知道有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
空氣里開始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感……像毒蛇感知到威脅,將盤踞的身體一圈圈收緊,每一片鱗甲都擦出危險的窸窣聲。
許霧「偶然」經過車庫的那個下午,天色是污濁的鉛灰。
那輛廂式貨車很舊,灰撲撲的,和角落里堆著的雜物沒甚麼兩樣。
但它周圍的氣氛不對。
兩個男人穿著工裝,動作利落得過分,正用高壓水槍沖洗車廂內部。
水汽在陰冷的空氣里蒸騰開,混著一股熟悉的、甜膩又刺鼻的氣味。
許霧的腳步停了。
那味道她記得。
在東南亞那個不見天日的囚室里,胃部猛地一陣痙攣。
她捂住嘴,發出一聲短促的乾嘔,踉蹌著扶住旁邊冰冷的管道。
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許小姐?」一個正在清洗的男人停下動作,警惕地看過來。
許霧擺擺手,說不出話似的,彎下腰,對著牆角的排水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肩膀顫抖。
她今天戴著程父當初給她的那只素銀鐲子,款式簡單,只嵌著一粒小小的、不起眼的烏鋼裝飾。
在俯身的瞬間,借著咳嗽的掩飾和身體的晃動,她的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一蹭。
那粒小裝飾便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鐲子的凹槽,借著一點黏性,精准地粘附在了貨車底盤靠近後輪內側、一處滿是泥垢的凹陷里。
烏黑的小圓片,瞬間沒入更黑的陰影和污漬中。
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穢物,眼神還有些渙散,對那男人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笑:「老毛病了……沒事。」 說完,便扶著牆,腳步虛浮地匆匆離開,背影單薄得像隨時會倒下。
車庫里的男人對視一眼,沒再說甚麼。他們處理過太多「意外」了,一個被嚇出毛病、神經過敏的女人,嘔吐和失常再正常不過。
夏桀很快就知道了這個小插曲。
監控畫面里,許霧的反應真實得不帶一絲表演痕跡……臉色死白,生理性的顫抖,瞳孔在聞到氣味瞬間的收縮。
那是刻進骨頭裡的恐懼應激。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點著扶手。
合理, 太合理了……一個被過去魘住的人,該有的生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