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簾雨
砰!砰!砰!
三發子彈打在對面牆上,火星和水泥碎屑四濺,濺了他一臉灰。
黑暗裡傳來一聲極低的、帶著怒氣的咒罵:
「操。」
腳步聲驟然密集,兩頭獵豹同時逼近。
孟強整個人像一把淬了寒光的刀,腳步落地無聲,卻快得驚人。
他手裡那把老式五四改裝槍管纏著黑膠布,槍口低垂,卻在邁出第三步時已經抬起,瞄准老四藏身的垃圾箱邊緣。
「別讓他喘氣。」
林曉陽跟在右翼,落後孟強半步。
老四從垃圾箱後翻出,槍口對準孟強。
可孟強更快。
他側身一閃,子彈擦著耳廓過去,削掉一撮頭髮。
幾乎同時,他欺身而上,一記膝頂狠狠撞在老四小腹。
老四痛得弓起身子,槍口下垂的瞬間,孟強一手扣住他手腕,另一手肘砸在他太陽穴上。
老四眼前一黑,槍脫手。
但他還沒倒。
他用盡最後力氣,從靴子里抽出匕首,反手朝孟強喉嚨捅去。
林曉陽從側面切入,左手格擋住匕首軌跡,右手槍口已經抵在老四後腦。
「噗——」
老四的身體猛地一顫,子彈從眉心穿出,帶著血霧噴在垃圾箱上。他跪著往前栽倒,臉埋進水窪,血迅速在雨裡散開。
孟強回頭看了林曉陽一眼。
巷子另一頭,最後一個同伙——老三的屍體旁,還有一個剛才被鋼管打翻卻沒死透的傢伙,正掙扎著想爬起來摸槍。
林曉陽沒等孟強開口。
他大步走過去,腳步踩在水里,發出沈悶的啪嗒聲。
那人剛摸到槍柄,林曉陽的槍口已經抵在他後頸。
那人僵住。
下一秒。
「噗——」
又一聲輕響。
屍體軟倒。
雨水衝刷著槍管上殘留的硝煙味。
四具屍體橫陳在窄巷里,血被雨水沖淡,匯成一條條暗紅的細流,朝下水道淌去。
林曉陽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鼓脹的帆布袋。
鈔票被雨浸透,邊緣發軟,隱約能看見紅色的百元大鈔在袋口露出一角。
他盯著看了兩秒。
然後移開目光。
孟強已經走到他身邊,拍了拍林曉陽的肩膀。
「走。」
兩人一前一後,轉身離開。
回家的路上,雨小了些,細細密密地落,摩托車頭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兩條長長的光痕。
林曉陽把車速放慢,風從頭盔縫隙鑽進來,帶著涼意和城市的潮氣。
他本該直接回家,可路過老街那家開了二十多年的金銀首飾店時,眼睛忽然被櫥窗里一抹亮色勾住。
店面不大,招牌上的「金玉滿堂」四個字被霓虹燈管勾勒得有些俗氣,卻在雨夜裡格外醒目。
櫥窗里陳列著各式發簪、耳墜、手鐲,燈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林曉陽鬼使神差地把摩托靠邊停下,摘了頭盔,雨絲落在他的短髮上,很快打濕。
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店裡暖氣開得很足,混著淡淡的檀香味。
櫃台後的服務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化著淡妝,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亮,熱情地迎上來。
「小哥,進來避雨啊?還是挑禮物?」
林曉陽沒答,徑直走到發簪那一排的玻璃櫃前。
目光掃過一排排銀的、金的、鑲玉的,最後停在一支素銀簪子上。
簪身細長,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梔子花,花瓣邊緣鑲了極小的碎鑽。
「就這個。」他指了指。
服務員笑著打開櫃門,小心翼翼取出來,遞到他手裡。
「眼光真好,這是我們店的鎮店款,純銀925,梔子花寓意純潔堅強。小姑娘戴上肯定好看。您女朋友?」
林曉陽手指摩挲著簪身,涼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想起姐姐的耳垂——他喉結滾了滾,低聲說:「姐姐。」
服務員愣了下,隨即笑得更溫柔:「給姐姐的啊?那更合適。姐姐戴這個,溫柔又有氣質。來,我給您包起來。」
林曉陽搖頭:「不用包。就這樣。」
他從口袋里摸出皺巴巴的幾張鈔票,數了數,遞過去。
服務員接過錢,找零時多看了他兩眼——年輕人身上有股說不清的疲憊和狠勁,可挑禮物時眼神卻軟得不行。
「慢走啊,小哥。雨還沒停,路上小心。」
林曉陽嗯了一聲,重新戴上頭盔,把那支銀簪小心翼翼塞進外套內袋,貼著心口的位置。
摩托重新發動,他拐過街角,車燈撕開夜色,朝著家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