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明天
他臉紅得發紫,嘴角掛著口水。
林曉陽皺眉。這個點,父親應該還在工地加班,怎麼會在家?而且……家裡怎麼會亂成這樣?
他沒多想,先扶著林晚星往房間走。林晚星進門,她聞到了酒味,也聽見了父親的鼾聲,但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牽著弟弟的手更緊了些。
房間門關上,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林晚星沒開燈,直接走向衣櫃。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租房的事,想著那些攢了好幾年的錢,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她摸索著拉開櫃門,手伸進最深處——那裡有個舊書包,藏得很深,書包里塞著一沓沓鈔票,那是她每個月工資幾乎全攢下來的心血。
手指觸到書包時,她愣住了。
空了。
書包癟癟的,像被抽走了靈魂。她慌了,手在裡面左右摸索,一遍又一遍,指尖只摸到布料的褶皺和灰塵。心跳越來越快。
「曉陽……我的錢……不在了。」
林曉陽瞬間轉頭,快步走過來:「甚麼?」
他打開台燈,昏黃的光圈照亮了衣櫃。
林晚星還跪在地上,手伸在書包里。
她抬頭,空茫的眼睛里滿是慌亂:「我攢的錢……全沒了。書包里……甚麼都沒有了。」
林曉陽蹲下來,接過書包,伸手進去摸——果然空空如也。
他知道姐姐攢錢的事。
她每個月工資兩千多,幾乎全存下來,說要給自己結婚的時候用。
他估摸著,她攢了好幾年,至少五六萬,甚至更多。那是她一點一點省出來的,每一筆工資都是她從牙縫里摳出來的血汗。
現在,全沒了。
林曉陽的心沈了下去。他安慰她:「別慌,姐。我們一起找。也許……放錯地方了。」
兩人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衣服被扯出來,迭好的毛衣散開,盲文書掉在地上,櫃子深處、床底下、書桌抽屜,全找遍了。甚麼都沒有。
林晚星跪坐在地上,雙手抱膝:「不可能……我藏得那麼深……」
林曉陽看著她,突然聽見客廳又傳來一聲粗重的鼾聲。他腦子里像炸開一道閃電——唯一的可能性,不是小偷,是父親。
他無比憤怒,憤怒衝上心頭,像火一樣燒得他眼前發黑。拳頭捏得嘎吱響,他想衝出去質問,想把父親搖醒,想問他憑甚麼拿走姐姐的錢。
可他知道結果會是甚麼。
林建宏會不承認,或者承認了也理直氣壯:「你們都是我養的,我拿點錢怎麼了?」然後罵姐姐是廢物、不顧家、有錢不上交。
林曉陽咬緊牙關。
林晚星大概也猜到了。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股心酸和悲傷湧上心頭。
那些錢,是她攢了好幾年的心血。本想用它離開這個家,帶著弟弟去外面租房,開始新生活。可現在,甚麼都沒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哽咽卻強裝平靜:「曉陽……別找了。沒有了,就沒有了唄。大不了……重新攢。」
林曉陽的心像被刀剜。他過去,把她抱進懷裡。林晚星的身體一顫,然後抱緊他,她的臉埋在他胸口,抽噎聲壓抑而破碎。
「姐……」林曉陽手掌一遍遍撫摸她的頭髮,「別哭。我還有錢。這一年我跟著許震東……也攢了不少。卡里都有。」
他想起自己曾經問過她:我們的錢要不要存一起?
她拒絕了,說錢拿到手裡,心裡才有底。
他尊重她的意願,沒管。
現在,他慶幸自己還有備用金。
林晚星抱著他哭得更凶:「不是錢……曉陽……那些錢,是我一點一點攢的……我攢了好幾年……」
她哭得肩膀發抖,要把所有的委屈傾訴出來。
林曉陽心疼得要死。
他不斷幫她擦眼淚,指腹抹過她濕漉漉的臉頰:「我知道……我知道……姐,別哭了。你還有我。我的也是你的。我們一起攢,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蹲在她面前,雙手捧著她的臉:「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林晚星抽噎著,抬起頭。她的眼睛空茫,卻「看向」他:「曉陽……我好不好看?」
她問得小心,像怕聽到答案。
別人都躲著她,都討厭她,都說她是瞎子,是累贅。她不知道自己長甚麼樣,只知道世界對她不友好。
林曉陽的心猛地一縮。他揉了揉她的臉:「姐姐很好看。很漂亮。」
「真的?」
「真的。」他拿起她的手,引導她的指尖觸上自己的臉,「你自己摸摸。眉毛細細的,眼睛很大,睫毛長長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軟軟的。特別是笑的時候,最好看了。」
他用手指輕輕把她的唇角向上提起來:「這樣笑,最好看。」
林晚星試著笑了一下,又哭又笑,淚水順著笑紋滑下來。她抓住他的手:「曉陽……我看不到,你會不會嫌棄我?」
林曉陽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姐姐怎麼會看不到呢?」
「我是你永遠的眼睛。你是我永遠的公主。」
林晚星的淚又掉下來,卻笑得更軟了。她撲進他懷裡,抱得那麼緊。
誰都不敢先鬆手。
因為一鬆手,這個世界就會把他們撕開。
可只要還抱在一起,就還有明天。
就還有很遠很遠的地方,等著他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