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的公主
晚上,窗外偶爾傳來呼呼的風聲。
小床本就不大,兩人擠在一起,更顯局促。林曉陽側躺著,呼吸已漸趨平穩。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被子滲過來,溫暖而熟悉,像一股恆定的熱流,包裹著她冰冷的四肢。
林晚星蜷縮在懷裡,手臂無意識地環上他的腰,指尖觸到他衣服的布料。
她對他的容貌印象,停留在孩童時期。那時候的林曉陽很調皮,淘氣,像只小猴子,處處和她對著乾。
記得有一次,她牽著他去公園玩,手心被他牽著,一個不留神,他掙脫了她的手,鑽進人群里不見了。她急得四處找。
回家後,爸爸一頓巴掌扇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她蜷在角落,自責得想死——都怪自己沒看好他。
可沒多久,林曉陽自己回來了。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衣服上沾滿泥土,臉上掛著得意又無辜的笑:「姐,我自己找回來了!」
她當時恨極了,恨他不聽話,恨他讓她挨打,恨他走丟了,自己卻要承擔一切。
後來,她病了。
起初以為是普通的發燒、感冒,頭疼得像要裂開,眼睛也開始模糊。
她沒當回事,拖著不去醫院。病的越來越重,她躺在床上,世界像蒙了層紗,越來越暗。
她以為自己要死了,那種恐懼像潮水般湧來——熱得發抖,冷得發顫,喉嚨乾得像火燒。
終於不得已去醫院,而醫生的話像一記重錘:視神經已不可逆損傷。
從那天起,她的世界的確死了。
光線一點點消退,先是模糊,然後是灰影,最後是徹底的黑暗。
她的人生也是。
從醫院回來,她摸索著熟悉的傢具,卻總撞上桌角、門框,手臂青一塊紫一塊。
爸爸的嘆息聲越來越重:「怎麼就瞎了呢?這下成累贅了。」媽媽雖然不說甚麼,但她能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遠,飯碗遞過來的時候,手的溫度越來越涼。
家裡的空氣結了冰,她成了多餘的那一個。
而林曉陽,他似乎變了一個人似的。那個討厭鬼,慢慢褪去了淘氣的殼。
起初是小事:他開始牽她的手,走路時總走在她左前方,提醒台階、水坑、電線。
漸漸地,他成了她的眼睛——幫她挑衣服,讀盲文書,描述外面的世界。
「姐,今天的天是藍的,像你喜歡的裙子。」他的聲音從稚嫩變沈穩,從調侃變溫柔。
林晚星不知道是甚麼改變了林曉陽。
或許是她突然的失明,讓他內疚;或許是那次他「弄丟」自己後,爸爸的責罵讓他長大;或許是其他她猜不到的原因。
從此,他慢慢成了她生活的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他取代了她的眼睛,從不放開她的手,不會把自己從她身邊弄丟。
他說他是她的騎士,她是公主,他會一直守在她身邊。
可世界上的公主都是美麗、完美的——金髮碧眼,穿著華麗的裙子,住在城堡里。而她呢?
她是被討厭的、不健全的。眼睛空茫,世界漆黑,行動不便。她能成為他公主般的存在嗎?
她想起了今天。
他趴在她身上,那喘息聲粗重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