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背叛
第二天,和往常一樣,天還沒亮透,林曉陽就送林晚星去了按摩院。雨又下了起來,細密而綿長。
他討厭下雨——雨會讓一切變得模糊,血腥味混在水里,腳步聲藏在雨聲中,甚麼都抓不住。
他把傘撐得低低的,護著姐姐一路走到店門口。雨水順著傘沿往下淌。
林晚星摸索著推開門,轉身對他笑了笑:「下午接我。」
「好。別亂跑。」
她點點頭,進去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才轉身離開。
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淌,冰涼地滑進領口。
他沒撐傘,任由它打濕頭髮和肩膀。
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上午是收保護費。
幾條街,幾家店,老闆們見到他都低頭哈腰,錢塞得飛快,生怕多耽擱一秒。
林曉陽沒多話,點完數就走。
雨下得更大了,巷子里的積水漫過鞋面,他踩過去。
中午守歌舞廳。下午守廠子。
晚上,歌舞廳終於熱鬧起來。
燈光迷離,霓虹燈把舞池染成一片晃動的紫紅。音樂震得地板發顫,人影翻滾,像一鍋被攪開的水。
林曉陽靠在二樓欄桿旁的牆上,雙手插兜,目光漫不經心地往下掃。
許震東走過來,手裡夾著兩支煙。他把一支遞到林曉陽嘴邊,順手替他點上。火苗亮了一下,又很快被燈光吞沒。
「看甚麼呢?」許震東吸了一口,聲音低沈,「看這麼認真。」
林曉陽吐出一口白霧,目光沒移開。
「看他們跳。」
「跳有甚麼好看的?」
「熱鬧。」他頓了頓,「他們都以為,明天還會一樣。」
許震東笑了一聲,靠在他旁邊的牆上。
「你小子,有時候說話跟老頭似的。」
他瞥了舞池一眼,「不過你說得對,這地方就是讓人忘事的。忘自己是誰,忘欠誰命。」
林曉陽側過頭:「東哥,你後悔過嗎?」
「後悔甚麼?」
「走到今天。」
許震東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抽完半支煙,才把煙蒂按進煙灰缸,低聲道:
「要是後悔,我早死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們這種人,回頭路一旦看見,就已經晚了。」
林曉陽沈默了一會兒。
「那你把我拉進來,是想讓我變成你這樣?」
許震東看著他,眼神比燈光要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