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嫉妒
東南大陸驟然湧現化神期秘境的異象,本該在太荒世界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這等機緣,莫說是底層的築基、金丹修士,便是尋常的元嬰老怪也要爭破頭顱。
各方勢力正暗中調兵遣將,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另一則石破天驚的消息橫掃八荒,將那秘境出世的風頭壓得乾乾淨淨。
鳳棲宮發佈宗門法旨,昭告天下:孔雀明王孔素娥,不日將下嫁。
這消息傳出,修仙界滿座嘩然。
若說全然意外倒也算不上。
近來孔素娥常常盤起婦人發髻,坊間關於她與鞠景的流言早就傳得沸沸揚揚,加之不久前她當眾宣佈鞠景脫離鳳棲宮,明眼人皆看出這對師徒的關係早已變質。
但以正道魁首的宗門通牒形式詔告天下,此等狂放行徑,仍叫天下人瞠目結舌。
天衍宗,淨豪州。
劍閣大殿內,檀香裊裊。
妙華仙子端坐於主位的蒲團之上。
她著一襲純白劍尊道袍,衣襟交疊處透著端莊清冷的意味。
衣擺垂落,露出一雙未著寸縷的雪足,足背光潔如瓷,足趾上塗著鮮艷的紅蔻丹,在那清冷的道袍映襯下顯得格外惹眼。
她身段高挑,道袍雖寬大,卻掩不住那傲視群芳的修長雙腿。
台階下方,站著一男一女兩名弟子。
男子劍眉朗星,身披水雲紋錦袍,正是東蒼臨。
旁邊的少女梳著飛仙髻,生著一張略帶嬰兒肥的圓臉,她套著一件淺藍色的劍修服,腰間束帶勒出盈盈一握的細腰,雙腿緊實有力,透著勃勃生機,正是邊惠萍。
「小爹行事,當真是多情得很。連自己的師尊都不放過,屬實是狂放不羈。」
東蒼臨雙手抱臂,開口打破了殿內的沈靜。
他如今對鞠景那是五體投地,連「小爹」二字都叫得極為順口。
但面對這則震驚天下的婚訊,他也唯有嘆服。
自家師尊都能下得去手,他實在找不出甚麼詞來形容,只能吐出「狂放不羈」四字。
妙華仙子目光流轉,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誰對誰下手,那可說不准。我的夫君是個老實人,斷不會做出欺師滅祖的勾當。」
這話一出,妙華仙子自己都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鞠景自然是對她極好的,但這「老實人」三個字套在他身上,著實有些牽強。
哪有老實人會去搞別人老婆的?
東蒼臨聞言,連連點頭。
「師尊說得極是。小爹魅力通天,被明王殿下倒追,實屬正常。小爹本就冰清玉潔,想必是被那孔雀明王硬生生啃了。明王殿下雖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咱們小爹也是不吃虧的。」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作為鞠景吹捧者,他堅信自家小爹絕不會主動犯錯,錯的都是那些往上撲的女人。
邊惠萍聽得直鼓腮幫子,那張圓臉氣得像個包子。她重重跺了一下腳。
「有甚麼魅力?我倒沒瞧出來。成日里靠著女人的庇護,不過是吃軟飯罷了!」
邊惠萍對鞠景那通天的背景敬畏歸敬畏,但要說個人魅力,她實在不敢苟同。
妙華仙子低聲輕笑,眼角的冷峻散去了幾分。
「可能是軟飯硬吃罷。」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小徒弟是在為她打抱不平。
放眼整個太荒世界,天仙級大乘修士那是何等尊貴的存在,如今卻甘願縮在鞠景的後宅里做個偏房。
但這也是她自己選的路,她圖的是鞠景那份霸道護短,從沒怪過對方半分。
「師尊!您還護著他。您瞧瞧,如今這太荒世界的天仙大乘,全被他一網打盡了,一個個都往他懷裡鑽!」
邊惠萍越說越急,兩手用力攥著衣角。
她並非覺得鞠景是惡人,只是替自家師尊委屈。
堂堂天衍宗大乘劍尊,去給人家做小妾,這口怨氣她咽不下去。
妙華仙子站起身來,赤足踩在溫潤的玉石地板上。她緩步走到邊惠萍跟前。
「那你可得好好修煉,指望哪天也被他看上。說不准,你就是下一個天仙大乘了。」
她故意拿話去堵徒弟的嘴。
鞠景那風流好色的本性她早就領教過了,但這門婚事本就是她拋卻劍修骨氣硬擠進去的。
人家既沒始亂終棄,她又有甚麼資格去指責?
再者,她如今還要籌謀天衍宗的大業,哪有閒心去管那些後宅的爭風吃醋。
東蒼臨在一旁聽得兩眼放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師尊此言有理。傳聞和小爹雙修能脫胎換骨,師妹,你若是有心,不如去求一求小爹垂愛!」
他是真心實意在為邊惠萍盤算。修仙界資源匱乏,這等能逆天改命的機會可遇不可求。
「胡說八道!」
邊惠萍冷哼一聲,狠狠瞪了東蒼臨一眼。
「真當他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活菩薩?師父師兄怎麼合起伙來擠兌我?」
她本以為東蒼臨會和她站在一條戰線上,誰料這師兄開口就是這等荒唐話。
妙華仙子收起笑意,伸手拍了拍邊惠萍的肩膀。
「為師與你開玩笑的。為師可沒有夫君那般不知羞恥。咱們師徒若是同侍一夫,那還要不要這層臉皮了?」
她說這話時,目光如電般掃過東蒼臨。這小子平日里滿腦子都是大道,怎麼連這種拉皮條的話都說得出口,倒叫她這做師傅的下不來台。
東蒼臨被師尊一瞪,趕緊乾咳兩聲,轉頭看向邊惠萍,語氣變得苦口婆心起來。
「師妹,你對小爹客氣些。你此前用的那些珍稀資源,哪一樣不是小爹賜下的?沒人逼著你去愛他,但起碼的尊敬總該有吧。」
作為鞠景最直接的受益者,東蒼臨深知感恩。
妙華仙子回到主位坐下,理了理道袍的寬袖。
「你師兄說得不錯。在我們面前,你抱怨幾句也就罷了。若是真見到了夫君,還得恭敬行禮。夫君他大度,不愛計較這些虛禮。但他身邊的夫人和師尊,那可都是睚眥必報的狠角色。」
她立場轉換得快,既護著徒弟,又死死維護著鞠景的威嚴。
邊惠萍沈默了半晌,終於把氣鼓鼓的腮幫子癟了回去,悶悶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師尊。在他面前我會守規矩的。」
她並非不識好歹的白眼狼,只是看不慣東蒼臨那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的架勢。如今師尊和師兄都發了話,她再鬧下去便是不懂事了。
妙華仙子看著她這副彆扭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憐愛。
「是我主動要嫁給夫君的,此事我已說過多次。你真不必替為師叫屈。」
她語氣放柔。在這修仙界,師徒相依為命,這份情誼甚至重過血脈至親。
「我不明白。」邊惠萍咬著下唇。
「不必明白。等你哪日遇到了對的人,你自然就懂了。」
妙華仙子笑了。歷經生死大劫,她比起從前那固執的劍尊,早已看透了太多。
「我遇不到。我要像師尊和師兄從前那樣,只為大道而活。」
邊惠萍猛地退開兩步,躲開了妙華仙子欲要撫摸她發頂的手。她如今有了天仙大乘的師尊做靠山,邊家再也管束不了她,她只願一心向道。
「為師支持你。但你瞧瞧為師,最後不還是找了道侶?緣分這東西,誰能說得准?」
妙華仙子望著這對徒弟。東蒼臨道心如鐵,邊惠萍執拗不屈,倒是一對有緣無分的冤家。
「別提甚麼緣分了。師尊今日召我們前來,總不會是為了閒聊這些婚喪嫁娶的雜事吧?」
邊惠萍最受不了妙華仙子那種憐憫的目光,乾脆利落地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妙華仙子神色一肅,端起案幾上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