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應你
沼澤底部的濁氣宛如沸水般劇烈翻騰。那顆散髮著黑光的圓點懸在半空,滴溜溜地轉動,隨後猛地撞入南極仙翁那虛幻的元神之中。
黑光大盛,刺目的幽芒瞬間吞噬了周遭的毒瘴。
南極仙翁那原本乾癟、只剩虛影的元神,在接觸到這股詭異力量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盈起來。
周遭的天地靈氣瘋狂倒灌,憑空為他重塑出一具完好無損的肉身。
老者拄著蟠龍拐杖,雙腳重新踏實在這片泥濘之上。
一股駭人的威壓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蠻橫地撕裂了四周的空氣,連帶空間的脈絡都跟著劇烈震顫。
天仙級大乘的壁壘被這股外力粗暴地擊碎,他的修為節節攀升,直接衝入了金仙級大乘的恐怖境地。
殷芸綺立在鞠景身前。那股足以令化神修士肝膽俱裂的威壓迎面撲來,她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這股力量固然強悍,可她曾在後宅中直面過大自在天魔弱水的全盛姿態,對這等凌駕於天道之上的壓迫感早有防備。
她丹鳳眼微眯,手腕翻轉,懸在眾人頭頂的混沌鐘虛影發出一聲蒼茫的鐘鳴。青色光幕垂下,將南極仙翁的威壓死死擋在三尺之外。
「老狗,你也就這點底牌了。」殷芸綺薄唇微啓,聲音清冷。
南極仙翁握緊蟠龍拐杖,老眼中滿是怨毒。「殷芸綺,你毀老朽肉身,今日便叫你見識見識,甚麼是真正的金仙之力!」
他原先的忌憚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將獵物生吞活剝的狂妄。
「你真當老朽願意動用這等底牌?」南極仙翁咬牙切齒,枯樹皮般的面皮劇烈抽動。
「你們四個天仙級大乘聚在一處,老朽若無後手,早退避三捨了。今日害得老朽平白消耗天魔大人的賜福重塑肉身,你們統統該死!」
怒火中燒之下,四周的濁氣再度匯聚。
黑泥中翻滾出更多的綠色毒霧,與血巫大陣的凶煞之氣融為一體,化作數十條張牙舞爪的毒蛟,在半空盤旋嘶吼。
殷芸綺輕笑出聲:「你這金仙修為,比之這口先天靈寶,又當如何?」
她心中寧靜。既然決定跟隨鞠景,對強者揮劍便是家常便飯。何況此時此刻,她身後站著的是她的夫君。
南極仙翁聽罷,發出一陣刺耳怪笑:「無知小輩!你當真以為頂著個烏龜殼便能橫行無忌?你區區一個天仙,又能催動這混沌鐘幾分玄妙?連萬分之一的威力都發揮不出!這等奪天地造化的先天之物,留在你們這群螻蟻手中,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仗著金仙修為,已然不將混沌鐘放在眼裡。
「說到底,你這老狗不過是嫉妒罷了。」殷芸綺毫不客氣地還擊,「你費盡心機,連金仙的門檻都靠著主子施捨才爬上去,手中卻連一件像樣的法寶都沒有,當真可憐。」
「老朽馬上便有了!」南極仙翁猛地頓下拐杖,泥漿飛濺。
「只要殺了你們,這混沌鐘自然歸老朽所有!殷芸綺,你現下後悔招惹老朽了嗎?若非你死心塌地跟著鞠景,今日何至於落得這般田地!」
殷芸綺目光一凜,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這遭天譴的孤家寡人,滿腦子算計,哪裡懂甚麼是男歡女愛。要動手便爽快些。本宮今日便是死在夫君懷裡,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有何可悔!」
她字字擲地有聲,顯然對這老賊的挑撥離間嗤之以鼻。
南極仙翁被堵得啞口無言。他本欲看著這群人在絕境中痛哭流涕、互相埋怨,卻未料到殷芸綺竟如此硬氣。
「好,好!那老朽便成全你們,讓你們這對同命鴛鴦死個明白!」
他揮動拐杖。半空中的數十條毒蛟張開血盆大口,裹挾著極惡的綠霧,劈頭蓋臉地朝混沌鐘撞去。
「咚——咚——」
混沌鐘連連震響。青色的光幕在毒霧的侵蝕下開始劇烈閃爍。先前的雷火龍珠早已被這股金仙級的毒氣壓制得暗淡無光,完全失去了效用。
南極仙翁隱在毒瘴深處,借著陣法掩護,根本不與混沌鐘正面硬碰。他深知這件重器的厲害,只打算用這源源不斷的毒霧將眾人活活耗死。
鐘內狹小的空間里,光線越發昏暗。
曲沐霞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轟鳴,眼看那青色光幕越來越薄,心底的防線徹底崩塌。
她轉過身,將那豐滿得驚人的身軀緊緊貼在鞠景背上。
灰布袍下的緊身紅裙勒出誇張的曲線,溫熱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遞過來。
她伸出雙臂,環過鞠景的腰,手掌越過去,搭在前方郝夙蓓的後背上,輕輕拍打著。
「鞠聖子,是我連累了你。」曲沐霞低垂著頭,語速極快,帶出幾分哽咽的顫音。
「若非我執意求你來救樹妖一族的殘部,你怎會落入這般死局……還害了郝仙子。若有來生,我曲沐霞做牛做馬,定當結草銜環來報答你們的恩情。」
她自幼在魔道摸爬滾打,見過無數生死,此刻面對金仙級大乘的絕對力量,早已沒了掙扎的心思。
鞠景身邊的女人個個驚才絕艷,她一個被收用的鼎爐,能死在這男人身邊,也算全了這段荒唐的緣分。
郝夙蓓被夾在鞠景身前。
她身上那件洗白髮白的月白道袍已經被汗水浸透。
她纖細的骨架在這股威壓下不受控制地發抖,小臉慘白沒有半點血色。
聽到曲沐霞的話,她反倒用力攥緊了鞠景胸前的衣襟,仰起頭,強撐著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曲前輩別這麼說。」她開口時,聲音細得發顫,「娘親教導過我,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隨時都可能身死道消。今日有小爹陪著我一起,黃泉路上也不算孤單。」
這番話聽著豁達,實則是在恐懼中拼命尋找依靠。她將臉頰埋進鞠景懷裡,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腰身。
鞠景被這一前一後兩個女人死死抱住,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曲沐霞那誇張的胸乳壓在他背上,郝夙蓓則像只受驚的鵪鶉縮在他懷裡。
他騰出雙手,一手按在曲沐霞的頭頂揉了兩下,另一手握住郝夙蓓冰涼的手掌,輕聲安撫。
「行了,別在這交代遺言。我說死不了,便死不了。你們且相信夫人。」
鞠景語氣中不見絲毫慌亂。
郝夙蓓連連搖頭,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掉下來:「小爹,別騙我了。龍君殿下再厲害,終究只是天仙巔峰,外面那個老怪物可是實打實的金仙大乘啊……」
曲沐霞也絕望地閉上眼:「鞠聖子,我認命了。與其落入南極仙翁手中被抽魂煉魄、受盡折磨,不如你現在便給我個痛快。」
她揚起白皙的脖頸,那張畫著暗紫眼影的嬌媚臉龐上滿是視死如歸的決絕。
鞠景聽得一陣頭大。這兩個女人平日里倒也聰明,怎麼一到關頭便這般死腦筋。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仰起頭,對著空蕩蕩的沼澤上空大喊一嗓子:「小娘子!別躲著看戲了,趕緊出來!」
這一聲呼喊在混沌鐘的青光中回蕩,顯得突兀。
回應他的,只有混沌鐘悠長的輕鳴,以及鐘外毒蛟撞擊光幕的轟響。
四下里根本沒有任何屬於弱水的氣息。
南極仙翁在外面聽得真切,頓時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鞠景!你莫不是嚇得失心瘋了?還在指望你那個兔子精小妾來救你?她此刻只怕早被老朽的陣法困死在別處了!你省省力氣,老朽收拾完你們,自會送她下去與你們團聚!」
這老賊言語間滿是嘲弄,只將鞠景的舉動看作臨死前的胡言亂語。
鐘內的兩女同樣不解。
郝夙蓓用力吸了吸鼻子,仰頭看著鞠景:「小爹……你別嚇我。你要是真瘋了,不如我幫你解脫吧。可我下不去手……曲前輩,要不你來?」
她竟然當真開始盤算起如何讓鞠景死得痛快些。
曲沐霞同樣滿臉淒楚,看著鞠景那漸漸皺起的眉頭,嘆息道:「鞠聖子,我若出手,你可能會有些痛。還是請龍君殿下賜我們一個痛快吧。」
「你們兩個能不能盼我點好!」鞠景火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兩個丫頭是被金仙的威壓嚇破了膽,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沒了。
他對弱水有著絕對的信心。
那可是位格遠超金仙的大自在天魔,就算眼下受了限制,也絕不可能被區區一個南極仙翁困住。
她遲遲不現身,多半又在暗處憋著甚麼壞水,故意看他的笑話。
「小爹,外面情況那麼糟,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了,娘親若是知道我與你死在一處,指不定還會羨慕我呢……」郝夙蓓將頭貼在鞠景胸口,聲音越來越微弱。
曲沐霞那水蛇般的腰肢也扭動了一下,貼得更緊:「鞠聖子,便認命吧。」
南極仙翁在外面聽見裡面的動靜,笑得越發猖狂:「對,就該這般認命!你們自己了斷,倒能免受抽魂煉魄之苦。否則落到老朽手中,老朽定要叫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