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饋贈
一切都如蕭簾容所想,在自己出去與蕭簾容出去之間,鞠景思量片刻,定下由自己親自走這一遭。
眾女大陸地處極南,乃是無邊無際的雨林地界。
天際雷鳴電閃,暴雨如注,天穹頂端偏生又懸著一輪烈陽。
雨水與陽光交織,直叫整片大陸都籠罩在浩瀚無垠的樹海之中。
放眼望去,周遭古木參天,雖不及扶桑古木那般自成小世界,對修士而言也稱得上遮天蔽日。
許多城鎮依樹而建,樓閣殿宇懸於巨大的枝幹之上。
南極仙翁暗中掌控的赤蓮宗,便也隱匿在這等參天巨木構築的地勢之中。
一艘形制古樸的飛舟破開厚重雲層,在雨林上空疾馳。護舟大陣流轉著五彩毫光,將暴雨與罡風盡數隔絕在外。
「南極仙翁不在宗門內?」鞠景立於船頭,目光透過光罩望向下方連綿不絕的林海。
他全無深入敵後的緊張,畢竟這趟出行,他身側跟著天仙級大乘巔峰的妻子殷芸綺,又帶著金仙級大乘的弱水。
對付區區一個南極仙翁,這等陣容著實綽綽有餘。
「妾身查探過,他確是不在赤蓮宗內。」弱水立在法陣中樞前,白皙的雙手飛速結印,驅動著飛舟調轉方向,「循著往日的線索,他該是躲在另一處秘密洞府之中。」
弱水身著玄色漆皮緊身衣,將異域舞娘般的火辣身段勾勒得淋灕盡致。
頭頂那兩只純白兔耳高高竪起。
她腰肢軟若無骨,隨著手上動作輕輕扭擺,暗紅口脂在唇邊添了幾分冶艷。
「你先前既然查探過,怎麼就沒留個眼線暗樁之類?」鞠景出言詢問。他本圖省事,指望弱水早有佈置,到了地方便能直接將人擒拿。
「妾身本是留了些後手。」弱水轉過頭來,兔耳一抖,嗔怪道,「可那些眼線不過是尋常器物,未能帶出秘境。天魔功法分身萬千不假,可如今在這太荒世界,妾身並未分出化身。真要凝結分身,必得消耗本源法力,難免跌落這金仙境的頂尖實力。本來盤算著等你突破合體期再來蹲守,摸清他的底細,哪知道小夫君你這趟跟來,是直奔著要他的命去呀。」
鞠景聽罷這番話,略微挑眉,覺得這事繞來繞去,倒成了自己的不是。當時若不召喚弱水前來助陣,自然免去許多波折。
「或許是我心急了些。」鞠景坦然承認。
「小夫君這般火急火燎,是掛念曲沐霞那些樹妖族人?」弱水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瞭然,「那些樹妖幼苗的確經不起折騰。南極仙翁素來愛拿修士做些取巧的門道,手段頗為粗糙,無非是把天魔之力當作藥引,強行灌注進尋常修士體內。」
「這倒不是。」鞠景擺了擺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們既然趕來救人,路上未曾耽擱,若最後那樹妖一族未能保全,我也沒有通天的法子。我這般趕時間,實則是顧慮郝夙蓓。這東南大陸的火木秘境機緣難得,別因為救人誤了她突破的好時機。」
鞠景側頭看了一眼飛舟內艙。
這船艙里不僅拘著曲沐霞,還住著郝夙蓓。
先前在東海木氣秘境未能幫郝夙蓓尋到合適的五氣,他這做長輩的心中已是過意不去。
若這次再耽擱了她的前程,他這小爹當得未免太不稱職。
「小夫君當真是多情種子,處處為人著想。不遠了,那地界就在前方,少頃便能趕到。」弱水輕笑出聲,兔耳朵一緊一松,目光流轉,不知是在誇贊還是在調侃。
「關多情甚麼事,凡事總有個輕重緩急。」鞠景搖頭否認,「曲沐霞那邊牽扯人命,聽起來確實緊迫,但在我看來,終究比不上郝夙蓓破境來得重要。真要換做你們,我也會這般衡量。」
「我還以為小夫君是為了哄新收的妹妹開心,這才急著趕路去尋那南極仙翁晦氣。」弱水兔耳朵搖晃不停,眼波中滿是戲謔,直直盯著鞠景。
「曲沐霞可算不得你們妹妹,充其量只是個鼎爐。」鞠景回答得毫不含糊,「留著那些樹妖族人的性命,不過是拿捏她的手段罷了。」
鞠景對這些干系劃分得清。鼎爐便是鼎爐,姬妾便是姬妾,絕不能混為一談,免得日後後宅亂了規矩。
「真真冷酷呢。小夫君在那妖女身上縱馬馳騁時,難道也是這般界限分明?」弱水湊近半步,口中笑語盈盈。
她對鞠景這番表態極為受用,這個男人分得清親疏遠近,不會被外人隨便蠱惑。
「一天到晚嘴裡沒個把門的,好好開船!」鞠景抬起手,一把揪住弱水頭頂的兔耳朵,在柔軟的絨毛上輕輕揉捏。
弱水被他這一揉,身子順勢貼近,嘴裡發出幾聲嬌嗔。
「夫君說得極是,鼎爐便是鼎爐,姬妾便是姬妾,這主次尊卑的次序,萬萬不能亂!」
一旁的殷芸綺走上前來,這番話擲地有聲,正是要在這天魔小妾面前,維護自己絕對的正妻地位。
「這規矩本座也贊同!」弱水揚起下巴,毫不示弱地迎上殷芸綺的目光。
她心裡盤算著正妻之位該當由自己這大自在天魔來坐,殷芸綺不過是仗著結髮之恩罷了。
「但規矩歸規矩,總不能一棍子將人打死,連個改過自新的餘地都不留。依本座看,那曲沐霞行事還算識相,日後若是伺候得好,小夫君倒也可以考慮提提她的待遇。」弱水話鋒一轉,借著曲沐霞的話頭,實則是替自己問路。
她堂堂天魔,如今在這後宅里硬生生排在了第二,自是想尋個由頭往上爬一爬。
「日後的事日後再說。」鞠景打起太極,將這爭鋒相對的話頭壓下,「你們猜,南極仙翁是否知曉我們要來,早就腳底抹油躲了起來?他若存心藏匿,咱們要尋他怕是不易。」
鞠景目露思索。要在茫茫雨林中找出一個存心隱匿的天仙級大乘,無異於大海撈針。
「若真是那般,便只能對不住曲沐霞了。」弱水神色平靜,毫無愧意。
她本就不把那些樹妖當回事,鞠景既已得了那妖女的元陰,這場交易也算兩訖,曲沐霞若想不開尋短見,她也懶得阻攔。
「若是尋不到,也怪不得夫君。」殷芸綺行至鞠景身側,並肩而立,「對方若真得了風聲遁走,便隨他去。太荒世界廣袤無垠,除卻將這天地毀了,哪裡能把這些心懷叵測之輩清剿得乾乾淨淨。跑了便跑了,咱們不差他這一個。」
「嗯。」鞠景應了一聲,沒再多言。
他終究受過現代教育,收了人家的好處,轉頭輕飄飄一句「人沒抓到」便作罷,心裡總覺得不地道。
那日在囚室里摟著曲沐霞那水蛇腰時,他並未想過會有失手這一出。
他這人重情義,做不來那種過河拆橋的絕戶買賣。
飛舟繼續前行,兩名絕世女子在旁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敘。
她們的話題始終圍著鞠景打轉,從那些道聽途說的虛名,聊到了鞠景在床笫間的真實喜好。
弱水說起凡俗界女子穿的旗袍,描繪著那衣擺開叉處如何方便行事,試圖勾起鞠景的興致。
鞠景聽得好笑,只在她貼過來時,順手拍了拍她的大腿,未曾多加言語。
閒敘之間,飛舟速度漸緩,終於在一片瘴氣瀰漫的沼澤上方停滯懸浮。
光罩外,暴雨已被厚重的瘴氣阻擋。
下方是一望無際的黑水泥潭,水草敗葉積聚多年,與泥水混雜發酵,散髮出極其刺鼻的異味。
偶爾有氣泡從黑泥中翻滾而出,發出沈悶的破裂聲。
「本姑娘先去尋南極仙翁的蹤跡,你且在這裡護好小夫君。」弱水收斂了調笑的神色,封閉自身嗅覺。
她轉身對殷芸綺交待了一句,言辭間透著行事時的幹練。
「去吧,本宮自會守好夫君。」殷芸綺微微頷首。
她本有意親自前去探查,但見弱水身法詭譎,行事頗為熟練,索性由這天魔去探路,自己留在鞠景身側貼身護衛。
殷芸綺話音未落,弱水已化作一道玄色殘影,毫無聲息地穿出飛舟光罩,沒入下方那深不見底的瘴氣沼澤之中,尋那不知藏在哪處洞窟密室的南極仙翁去了。
「到了麼?可是找到南極仙翁了?」
船艙的木門被推開,郝夙蓓與曲沐霞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鞠景目光掃過二人。
飛舟一路行來,這兩人便一直躲在船艙里。
曲沐霞拘著鼎爐的本分不敢隨意走動,郝夙蓓則是由於親眼撞破了生母與他的私情,心緒難平,有意躲著他。
如今定是察覺飛舟停歇,見窗外景色詭異,慕繪仙又在後廚忙著備飯,這才結伴出來查探。
「還未曾找到。小娘子已去前頭探路,他若當真藏身於此,很快便有分曉。」鞠景語氣溫和地答復,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收回。
郝夙蓓探頭望向飛舟外的沼澤,畏懼地縮了縮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