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診所
他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他說了一句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輕巧的話。
"你好好乾。老闆不會虧待自己人。"
他的車尾燈消失在鐵門外的彎道之後我站在客廳里很久沒有動。桌上的冰水已經開始在瓶壁上凝結水珠。電視屏幕的待機燈在昏暗的客廳里亮著紅色的小點。
那句話既是提拔也是摸底。"自己人"三個字聽起來像是一個承諾,但在這個地方每一句好聽的話背後都可能拴著一條鍊子。我要麼成為自己人,要麼就是下一個被清走的麻煩。在這棟四面高牆圍起來的別墅里沒有中間選項。合伙人那句自己想不想長期待在這裡在我腦子里發酵了好幾天。我躺在床上反復分析他的語氣、表情、那只手在我肩上停留的時間長度。他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神里沒有試探的成分——更像是在宣佈一個已經被Arthur方面討論過多次的結論。他們覺得我是一個可用的人了。我用了大半年的時間從一堆雜工里浮到了他們的視線聚焦處。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讓人後背發涼的事。因為一旦被納入自己人的範圍你知道的事情就會變得更多而那些事往往不允許你知道得太多。
我當然想長期待,因為離開這裡,我就再也沒有機會接近她了。但他們問的不是我的職業規劃,而是我是否願意接受這裡不可明說的規則,並保持緘默。
我說:"想。"
合伙人的笑容確認我跨過了一道線。留在她身邊的代價,是接受自己正在被納入那個我不願承認屬於自己的體系。
我沒有離開。當天晚上,我把筆記本里的證據分成兩份:一份留在工人房,一份夾進採購單里帶在身上。至少從這一刻開始,我不再只是觀察她。我在為離開這裡準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