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產卵

"行了，出去吧，媽要休息了。"

那天晚上 Arthur 在群里發佈了新視頻。標題寫著："五顆·凌晨完成。"我沒點開。

我媽拍完那期視頻之後拿到了一筆錢，具體數字我不確定，但我猜是 Arthur 承諾的某個整數。我後來在我媽包里看到了一張開給某整形醫院的收據。收據上寫的項目我查了，是某處私密部位的整形修復。她不是拿那筆錢去花，是拿那筆錢去把自己修理得更適合 Arthur 的下一單生意。

新學期開學前一天晚上她忽然敲我的門。她手裡提著一個紙盒，拆開是一件很高的配置的輕薄遊戲本，某個知名品牌的玩家系列。她站在我面前臉上帶著一種等誇獎的表情。她說你之前那台舊電腦該換了，媽看你打遊戲都卡。我沒說話，不是因為不感動。是因為我知道這台電腦是用甚麼換來的。

她把電腦放在我桌上說："媽走了啊。你早點睡。"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最後甚麼也沒說就關上了門。我坐在桌前，筆記本電腦還亮著屏幕。我把那台舊遊戲本收進了櫃子最深處，然後打開那台新手提電腦用了一整晚。那是她給我買的最後一樣東西。

那台筆記本電腦她放在我書桌上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它面前很久沒有打開。她大概覺得這是一件能彌補很多事的東西。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有些東西是賠不了的。最後我還是打開了電腦，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收下，她會更難過。後來我把它帶到學校用了很久。每次屏幕亮起來，我都會想起她站在我房門口的樣子，也想起這份好用是用甚麼換來的。我從來沒有跟她說過謝謝。她也從來沒有問過我用得好不好。有些話已經不用說了，也說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