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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戰國:竊符救趙

翼 顏 · 華夏妖姬錄 · 本章第 2 / 2 頁

她邁步而出,沒有回頭。

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廊下的陰影,如同她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燭火終於「啪」地一聲輕響,徹底熄滅。

一片黑暗中,只有魏無忌均勻的呼吸聲,以及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終究會徹底散去的,女子殘餘的暖香與眼淚的咸澀。

……

三日後,大梁王宮深處,魏王寢殿卻仍亮著燈。

如姬裹著一襲緋紅紗裙,赤足走在冰涼的金磚上。

紗裙薄如蟬翼,走動間衣袂飄拂,雪白胴體若隱若現。

她長髮鬆散綰起,幾縷青絲垂在頸側,更添慵懶媚態。

殿內熏香濃郁,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暖香,甜膩得令人頭暈。

魏王魏圉斜倚在龍榻上,已是半醉。

他年過四十,身形臃腫,眼袋浮腫,此刻正眯著眼,貪婪地盯著款步走來的如姬。

案幾上散亂著酒壺玉杯,燭火跳動,將他油膩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美人……來,到寡人身邊來。」魏圉伸出手,聲音含混。

如姬唇角勾起,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她已在寢宮暗處搜尋兩日,翻遍箱櫃壁櫥,連床榻夾層都探過,卻始終不見虎符蹤影。

她心中耐心耗盡,焦灼如焚,因為無忌還在等。

今夜,她不想再迂迴了。

「王上~」她嬌聲應著,腰肢輕擺走到榻邊,順勢偎進魏圉懷裡。紗衣滑落,香肩半露,胸脯柔軟地壓在他手臂上。

魏圉呼吸一粗,肥胖的手掌急不可耐地摸上她大腿,指尖撩開紗裙下擺,直探腿心:「美人今日……格外香……」

如姬任他撫摸,甚至主動挺腰迎合,纖手卻悄悄撫上他胸膛,指尖若有似無地划過乳頭:「王上這幾日與龍陽君歡好,都不曾好好疼惜妾身,妾身想王上想得緊呢。」

她聲音又軟又黏,呵氣如蘭,魏圉哪受得住,低吼一聲將她按倒在榻上,肥碩身軀覆壓而上,酒氣噴了她滿臉。「寡人這就好好疼你!」

如姬媚笑著,雙手卻抵住他胸膛。「王上急甚麼……今夜還長呢。」她翻身坐起,反而將魏圉推倒在榻上,自己跨坐到他腰間。

紗裙被她隨手扯下,扔在地上。

燭光下,她玉體橫陳,肌膚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雙乳飽滿挺翹,頂端兩點嫣紅早已硬立。

腰肢纖細如柳,其下幽谷芳草萋萋,花唇微張,已見濕潤水光。

魏圉看得雙眼發直,胯下肉物迅速勃起,將綢褲頂起帳篷。

如姬卻不急著滿足他。

她俯身,紅唇貼上魏圉的耳廓,舌尖輕舔耳垂。

「王上……讓妾身好好伺候您……」說著,她緩緩下移,唇舌划過他脖頸、胸膛,停在平坦臃腫的小腹上。

手指勾開他褲帶,那根已漲得發紫的陽物彈跳出來。粗短醜陋,青筋虯結,頂端滲著濁液。

如姬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卻笑得愈發妖嬈。她握住那物,指尖在冠溝處輕輕搔刮。「王上這裡……總是這般精神呢。」

魏圉喘息粗重,伸手想按她的頭,「給寡人含……」

如姬卻避開,反而直起身,抬腿跨坐到他胯上。

她一手扶著他怒脹的肉棒,另一手撥開自己濕漉漉的花唇,將穴口對準龜頭,卻不坐實,只讓那滾燙的頂端在入口處淺淺研磨。

「嗯……」她仰頸輕吟,腰肢微扭,讓敏感的花蒂蹭過他粗糙的恥毛,「王上……想進來嗎?」

魏圉早已慾火焚身,急不可耐地挺腰想刺入,如姬卻每每在關鍵時刻抬臀避開,只讓他頂在濕滑的入口打轉。

「美人……別逗寡人……」魏圉雙眼赤紅,汗水從額角淌下。

如姬笑了。那笑容在燭光下妖異無比。她終於不再逗弄,腰肢一沈,將那根粗硬肉棒盡根吞入!

「呃啊——!」魏圉滿足地低吼。

但吼聲未落,他臉色驟變。

如姬的體內,與往常截然不同。

那不是尋常女子溫軟濕滑的包裹!

在他插入的瞬間,整個蜜穴徬彿活了過來!

膣壁猛地收縮,層層疊疊的嫩肉如同無數張小嘴,狠狠絞緊、擠壓著他的肉棒。

內壁上無數細小肉粒驟然凸起,密密麻麻地刮擦過敏感的柱身,每一顆都在瘋狂吸吮!

最可怕的是花心深處。

那裡陡然生出一股強勁到匪夷所思的吸力,宛如深淵巨口,死死咬住他龜頭的馬眼,幾乎要將他整根陽物連同精囊都吸進去!

「這、這是……」魏圉驚駭地瞪大眼,想要抽身,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如姬的蜜穴像鐵箍般牢牢鎖死他,臀肌與大腿更是緊緊夾住他的腰胯,不容他後退半分。

更讓他恐懼的是,那蜜穴內的吸力竟在瘋狂榨取他的精元!

「啊——!!」魏圉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一股強烈的射精感不受控制地襲來,精關瞬間失守!

濃稠白濁的精液如同決堤洪水,從馬眼中狂噴而出,一股接一股,盡數灌入如姬體內那貪婪的肉穴。

射精的快感本該愉悅,此刻卻變成恐怖的折磨。因為那吸力並未因他射精而減弱,反而更加狂暴,榨取著他的精液、氣力、乃至……生命力。

魏圉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力正被身下這個女人瘋狂吞噬。他肥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冷汗浸透里衣,眼前陣陣發黑。

如姬騎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她雪白的嬌軀隨著他射精的節奏微微起伏,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嫵媚的笑容,眼神卻冰冷如刀,眼底深處,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冷酷。

「王上,舒服嗎?比龍陽君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傢伙如何?」她輕聲問,腰肢甚至緩緩扭動起來,讓那吸力更強的肉壁繼續折磨他已瀕臨崩潰的肉棒。

魏圉張了張嘴,想質問,想怒吼,可下身傳來的快感與痛苦交織成滅頂的洪流,衝垮了他所有神智。

他只能發出「嗬……嗬……」的嘶啞氣音,口水從嘴角淌下。

如姬俯身,紅唇貼在他耳邊,吐息溫熱,話語卻如寒冰:「虎符在哪?」

魏圉渾濁的瞳孔猛地一縮。

如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蜜穴深處吸力驟然再增!魏圉剛剛稍歇的射精感再次被強行挑起,殘餘的精液混著前列腺液,又被狠狠榨出一波!

「呃啊啊——!」他身體弓起,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抽搐。

如姬仍維持著騎乘的姿勢,纖腰款擺,蜜穴內壁有規律地收縮蠕動,像榨汁般擠壓著他。

「說。虎符在哪?」她聲音依舊嬌軟,甚至帶著笑意,「不說的話……妾身就把王上榨乾哦。」

魏圉渾身冷汗如雨,肥肉不住顫抖。

對身上這妖女的恐懼,對精元枯竭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如同毒蛇啃噬他的內心。

可腦海中閃過秦國鐵騎的凶悍,閃過對魏無忌名望才幹的忌憚,一股扭曲的固執硬生生壓住了求饒的衝動。

他咬牙,從齒縫里擠出破碎的字句:「寡……寡人不知……甚麼虎符……」

如姬眼神一冷。

「看來王上還沒嘗夠。」她不再廢話,腰肢猛地一沈,臀肉狠狠砸在他胯骨上!

下一秒,她蜜穴內的變化讓魏圉徹底墮入地獄。

那無數細小的肉粒驟然膨脹、旋轉,如同無數微型漩渦,瘋狂刮擦吸吮著肉棒的每一寸。

花心深處的吸力暴漲數倍,不再是單純吸取精液,而是像無數根細針,扎進他龜頭最敏感的神經,直接抽取他骨髓深處的生氣!

「不——!!!」魏圉發出淒厲的慘叫。

精液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瘋狂噴湧,幾乎不帶停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快感與痛苦攀升到前所未有的巔峰,衝擊得他眼球外凸,口吐白沫。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原本臃腫的腰腹迅速塌陷,胸肋根根凸出,臉頰凹陷,眼窩深陷。

短短數十息,他就像被抽乾了水分的皮囊,癱軟在榻上,只有胯間那根被如姬蜜穴牢牢吞吃著的肉棒,還在不受控制地硬挺、射精。

如姬騎在他身上,雪白嬌軀與身下迅速乾枯的男人形成詭異對比。

她面泛潮紅,呼吸微促,顯然也在享受著這種極致榨取的快感。

妖女的本能在歡鳴,汲取著旺盛的生命精氣,讓她肌膚愈發瑩潤透亮,眸中媚色幾乎要滴出水來。

「王上還不說嗎?」她聲音帶著情動的微喘,指尖撫過魏圉凹陷的臉頰,「您看,頭髮都開始白了呢。」

魏圉渙散的視線艱難聚焦,果然看到自己散落在枕邊的發絲,正從發根開始,迅速變得灰白。

死亡的陰影,終於徹底壓倒了所有。

「說……寡人說……」他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耗盡全力,「在……在殿角……青銅獬豸……左眼……是機關……右眼……才是真符……」

如姬動作一頓,眼底精光一閃。

獬豸神獸像?她確實搜過,但只以為那是尋常裝飾,未曾細查雙目。

「分開藏匿……王上還真是謹慎。」她輕笑,腰肢卻未停,反而夾得更緊,榨取出他最後幾股稀薄如水的精液。

魏圉被這最後一波榨取刺激得渾身痙攣,昏死過去的前一瞬,他渾濁的眼中,終於迸發出徹骨的怨毒與殺意。

如姬正享受著最後這一波陽氣的滋潤,沒有看到魏圉的眼神。

她緩緩抬臀,將那根已軟垂卻依舊粗長的肉棒從自己濕濘泥濘的穴中拔出,帶出大量混合著白濁的蜜液,滴滴答答落在魏圉乾癟的腿間。

如姬的目的是拿到虎符,良心未泯的她因此並沒有打算徹底榨乾魏王,她看也不看床上瘦骨嶙峋的魏王,赤足下榻撿起紗裙隨意披上,走到殿角那座半人高的青銅獬豸像前。

神獸怒目圓睜,威嚴肅穆。

她伸手,指尖按上左眼。

果然,眼珠微陷,是機關。

輕輕一旋,獬豸口中「咔」一聲輕響,吐出一枚青銅虎符,形制古樸,卻少了些神韻。

如姬拿起,觸手冰涼。

她又按向右眼。

這次,眼珠竟被她直接摳了下來!

掌心大小的青銅眼珠中空,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更小、卻紋路清晰、隱有暗光的虎符。

兩符合併一處,嚴絲合縫,暗光流轉,一股肅殺兵戈之氣隱隱透出。

真符。

如姬握緊虎符,掌心被稜角硌得生疼,心中卻一片滾燙。

無忌,你要的東西,我拿到了。

她不再停留,將真符塞入懷中,假符放回獬豸口中,轉身走向後殿暗門。

經過龍榻時,她腳步微頓,瞥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形銷骨立的魏圉。

這個對外軟弱、對內猜忌的男人,曾在她身上宣洩過無數慾望,給予她寵妃的虛名與牢籠。

如今,他能為無忌「獻」上虎符,也算是這無能昏君的為數不多的價值吧。

如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毫無留戀,推門沒入黑暗。

……

青銅鑄就的兵符冰冷堅硬,紋路硌著皮膚,透著肅殺的寒意。但當魏無忌將虎符緊緊攥在掌心時,心裡卻燒著一把滾燙的火。

趙國能救了。六國或許也能救了。

狂喜如潮水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撞上心口一處莫名的空落。他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侯嬴:「如姬夫人何在?為何不來見我?」

侯嬴低聲道:「夫人將虎符交予老朽,便轉身離去,不曾言說去向。」

魏無忌一怔。「她……沒提任何要求?沒留下別的話?」

「夫人只說,事已了,兩不相欠。囑公子……莫再尋她。」

魏無忌握著虎符的手指松了又緊。

一股荒謬的錯愕湧上來。

那夜書房裡淫聲浪語、主動索歡的女子,那用身子要挾交易、手段放浪形同娼妓的寵妃,竟真的甚麼都不要?

一場肉體交歡,就值得她冒殺頭大罪,竊符相助?

他腦海裡不受控地閃過畫面:燭光下她雪白起伏的胴體,主動吞吐他陽物的紅唇,被他壓在書案上時緊窒滾燙的甬道,還有她高潮時絞著他、幾乎要將他魂魄都吸走的瘋狂吸力……下腹一緊,竟隱隱又有了反應。

魏無忌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不合時宜的躁動。

眼下救趙事大,容不得他細想。

他只匆匆點了幾名心腹近衛:「去,暗中查訪如姬夫人下落。務必隱秘,護她周全。」

無論如何,那女人擔了天大的干系,他那個心胸狹隘的王兄若知真相,定不會容她活命。於情於理,他該護她。

交代完,他便將全部精力投入眼前滔天巨浪般的軍務。

隨後數天,魏無忌在魏軍大營殺晉鄙、奪兵權,挑選八萬魏軍精銳開赴邯鄲,途中與春申君黃歇的楚國大軍合兵,與邯鄲趙軍裡應外合鏖戰秦軍。

戰鼓擂破長空,刀劍砍卷了刃,血浸透邯鄲城下的每一寸焦土。

終於,秦軍敗退。邯鄲圍解,信陵君魏無忌救趙存魏的英名,如野火燎原,瞬間燃遍六國。

只是,此時此刻距離邯鄲千里之外的蒼莽山深處,已經深陷絕境的如姬卻無法看到這一幕了。

她靠在破廟殘垣斷壁的陰影里,粗重地喘息。

一身粗布衣裳被荊棘划得破爛,沾滿泥污血垢,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

左肩一道劍傷深可見骨,草草包扎的布條已被血浸透,暗紅髮黑。

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是逃命時從山崖滾落摔斷的。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粗布包裹,裡面是幾塊硬如石頭的乾糧,和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子的舊外袍。

那夜從魏無忌書房離開前,她鬼使神差帶走的,屬於他的衣裳。

衣裳上早已沒了他的氣息,可她總在夜深人靜時拿出來,將臉埋進去,幻想那上面還殘留著一絲他的溫度。

三個月了。

從交出虎符、轉身沒入大梁城黑暗小巷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魏圉不會放過她。

只是沒料到,那個對秦國卑躬屈膝的昏君,對她一個無足輕重的女子,竟捨得掏空魏國本就空虛的國庫,懸出天價賞金,雇來一波比一波厲害、一波比一波難纏的殺手。

她靠著這副天生妖異的身體,和那些從無數男人身上磨練出的、榨取精氣反哺自身的本能,一次次在絕境中反殺,掙扎求生。

密林里,她曾將追殺她的壯漢誘入陷阱,騎在他身上,用濕緊的蜜穴活活將他精元吸乾,看著他驚恐瞪大的眼睛迅速灰敗下去;荒村破屋中,她曾被兩人夾擊,索性放浪承歡,在兩人交替姦淫她時,悄然運轉內息,同時榨取雙倍精氣,趁他們飄飄欲仙時扭斷了他們的脖子。

她的手段越來越狠,心也越來越冷。

唯獨在每次耗盡力氣、癱軟在骯髒角落時,從懷裡掏出那件舊袍,緊緊摟住,才能從骨髓深處榨出一點繼續逃下去的力氣。

無忌……你知道嗎?我還在為你給我的這點念想,像最下賤的野狗一樣掙扎呢。

她咳出一口血沫,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視線開始模糊,耳畔嗡嗡作響,失血過多和精元過度透支的反噬一同襲來,冷得她牙齒打顫。

不能停在這裡。追兵很快會循著血跡找來。

如姬咬破舌尖,劇痛換來一絲清明。

她掙扎著想用斷腿站起來,卻一次次失敗,只能用手肘和完好的那條腿,拖著身子,一點一點向破廟更深的黑暗裡爬去。

粗糲的地面磨破了手肘膝蓋,留下蜿蜒血痕。

就在她即將爬進神龕後方一處勉強可容身的裂縫時,破廟殘破的木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了。

一道瘦高的人影逆著門外昏黃的天光,立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毫無特色的灰布衣衫,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沈靜無波,看向她時,像在看一件死物。

他手中提著一把刀,刀身狹長,黯淡無光,卻散髮著若有若無的、令如姬體內妖異本能都為之戰慄的寒意。

如姬的心沈到了谷底。

這個人,和之前那些貪圖賞金、也貪圖她美色的追殺者完全不同。

他身上沒有血氣,沒有慾望,只有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純粹的「殺意」。

更可怕的是,她隱約能感覺到,此人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卻堅韌無比的氣息,那氣息……正克制著她賴以生存的魅惑與榨取之力。

「閣下……也是為賞金而來?」如姬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艱難地勾起唇角,試圖展露一絲慣有的、能令男人心旌搖曳的媚笑。

可臉上的血污和蒼白,讓那笑容只剩下淒厲。

灰衣人沒有說話,只是提刀,一步步向她走來。腳步聲很輕,落在積滿灰塵的地上,幾乎聽不見。

如姬瞳孔緊縮。

她猛地扯開本就破爛的衣襟,露出大片沾染血污卻依舊飽滿雪白的胸脯,以及其下平坦小腹和隱約的腰肢曲線。

這是她最後的本錢,也是最原始的武器。

「賞金再多,也是死物。」她聲音嘶啞,卻極力擠出纏綿的調子,眼中強行凝聚起流轉的媚光,「閣下不如……嘗嘗活物的滋味?妾身雖落魄,這副身子……伺候人的功夫卻還未丟……定讓閣下……欲仙欲死……」

她說著,甚至艱難地微微分開那雙血跡斑斑的腿,露出被粗布褲腿遮掩的、依稀可辨的豐腴腿根輪廓。

一股混合著血腥與女子特有體味的、淫靡的氣息,在破廟污濁的空氣里彌散開來。

這是她最後的掙扎。若此人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她便能抓住間隙,榨取他哪怕一點精氣,或許就能搏得一線生機。

灰衣人的腳步,果然頓了頓。

如姬心中剛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卻見那人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極快地在胸前虛划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圖案。

一道淡金色的微光一閃而逝。

霎時間,如姬感覺周身一涼。

徬彿一層無形的屏障落下,將她與外界那種微妙的、可供她汲取生氣的聯繫徹底隔絕。

她眼中勉強凝聚的媚光像被冷水潑熄,蕩然無存。

就連她刻意散髮的、能誘發情慾的氣息,也被牢牢鎖在體內,無法外溢半分。

道門闢邪清心咒。雖簡陋,卻專克她這等倚靠情慾精氣存活的妖異本源。

灰衣人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嘲弄。似乎在說:黔驢技窮。

他不再停留,步伐加快,瞬間已至如姬身前五步。手中長刀抬起,黯淡的刀鋒對準了她纖細脆弱的脖頸。

死亡陰影如冰水灌頂。如姬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掙扎了三個月,東躲西藏,用盡不堪手段,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活著,終究還是到了盡頭。

也好。

這副骯髒的身子,這條從污泥里爬出來的命,早就該還給這世道了。

只是……好遺憾啊。

沒能再見他一面。哪怕遠遠的,看一眼他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樣子也好。

灰衣人的刀鋒破空,帶著細微的尖嘯,向她脖頸斬落。

時間在那一刻徬彿被拉得很長。如姬沒有閉眼,反而竭力抬起頭,望向破廟屋頂破損處漏下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腦海中最後的畫面,不是父母墳前的雨水,不是魏王寢殿的熏香,不是一路逃亡的血腥泥濘。

是那一夜,信陵君府的書房。

燭火搖暖,紫檀木書案冰冷堅硬。

她被他壓在案上,從後面凶狠地進入。

每一次撞擊都深及花心,撞得她魂飛魄散。

那是鋪天蓋地的、滅頂般的歡愉和幸福。

對,是幸福。

能被他擁抱,能感受他的重量和溫度,能被他填滿,哪怕只是一場交易,哪怕他眼裡只有厭惡和慾望,對她而言,便是偷來的、無上幸福。

她甚至記得他射精時,那滾燙濃稠的生命精華灌入她身體深處的感覺。

那麼燙,幾乎要灼穿她的靈魂。

她貪婪地收緊花心,拼命吸吮,不是為榨取,只是想將那一點屬於他的東西,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無忌啊……

刀鋒及頸的剎那,如姬蒼白的、染血的臉頰上,竟緩緩漾開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意。

那笑意乾淨純粹,褪盡了所有風塵、算計與妖媚,竟依稀有了幾分當年父母墳前,那個懵懂少女仰望救命恩人時的影子。

可惜,無人得見。

冰冷的金屬切入皮肉,切斷頸骨的聲音,沈悶而利落。視野被噴湧的鮮血染紅,繼而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瞬,她徬彿又聽到了那夜書房裡,自己放縱的、快樂的浪叫,和他壓抑不住的、低沈的喘息。

真好。

屍身緩緩歪倒,脖頸處切口平整,鮮血汩汩湧出,浸透了懷中緊緊摟著的、那件屬於魏無忌的舊袍。

她臉上那抹溫柔的笑意,卻凝固在唇角,未曾褪去。

……

魏無忌並未隨軍凱旋回到魏國,他留在了邯鄲,聲稱要處理戰後事宜,但明眼人都明白這是信陵君無奈的自保,以當今魏王的短視和那狹小的氣量,是絕不會容忍一個「亂臣賊子」擅動兵權的。

深秋的風已帶肅殺寒意。邯鄲驛館內,燭火通明。魏無忌正與門客議事,忽有親信悄步入內,附耳低語幾句,呈上一卷密報。

魏無忌揮手屏退旁人,展開那薄薄的帛書。目光掃過,他整個人驟然僵住。

帛書上字跡簡練,卻字字如刀:

「如姬夫人於三月前逃離大梁,魏王懸重金索其頭。夫人一路東躲西藏,曾於途中以妖異之法反殺數批追兵,然半月前,於魏齊邊境蒼莽山遇伏。追殺者乃重金聘請之江湖頂尖高手,似有道門護體之術,夫人魅惑之法未能奏效,苦戰不敵,終被斬首。首級已秘密送返大梁。屍身棄於荒野,未能尋回。」

紙很輕,魏無忌卻覺得手臂沈得抬不起。燭火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暈,耳畔嗡嗡作響。

死了?

那個妖嬈入骨、在書案上騎著他肆意扭動腰肢的女人;那個紅唇吞吐他陽物、吞盡他精液還咂嘴說「味道不錯」的淫娃;那個用蜜穴將他榨到失神昏厥、卻又在事後默默為他擦拭更衣的……如姬。

就這麼死了?身首異處,棄屍荒野?

他怔怔地坐著,許久未動。驛館外隱約傳來邯鄲城慶祝解圍的笙歌笑語,飄飄忽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腦海中不受控地翻湧起那一夜的細節。

她騎在他身上起伏時汗濕的鬢發,她仰頸浪叫時繃緊的雪白脖頸,她在他射精後反身抱住他時微微顫抖的手臂……還有,最後她離去前,回望的那一眼。

當時燭火已黯,他神智昏沈,只記得那一眼很深,很靜,像藏著許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曾以為那是得逞後的饜足,或是淫亂女子慣有的、故作深情的把戲。

如今那一眼卻在他心裡無限放大、清晰。那裡面……是不是有些別的?一些被他怒火與欲念蒙蔽、未曾深究的東西?

胸口某處驟然一縮,傳來一陣尖銳的、陌生的抽痛。

那不是失去盟友的惋惜,也不是恩情未報的愧疚,那是一種更深、更茫然的空洞。

徬彿有甚麼極其重要、本該抓住的東西,在他尚未察覺時,便已從他指縫里溜走,永墜黑暗。

他錯過甚麼了?

不知道。也無從知道了。

魏無忌緩緩抬手,捂住了臉。

掌心下,眼眶酸脹得厲害。

他竟有些想不起她最後穿的那身夜行衣是甚麼顏色,只記得那黑布料子襯得她裸露的肌膚,白得像會發光。

十年後,秦軍東出函谷,猛攻魏國。魏圉惶惶不可終日,連發急詔,懇請居留邯鄲多年的信陵君魏無忌回國禦敵。

魏無忌率門客歸魏,整合兵力,於黃河之畔暫阻秦軍兵鋒。軍務倥傯間隙,他獨自策馬,出了大梁城。

城外荒郊,秋風蕭瑟,草木枯黃。他在一處背山面水的僻靜坡地停下,下馬,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精緻的沈香木匣。

匣中空空如也,只墊著一塊褪了色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紅色絲綢——依稀是當年如姬那件緋紅紗裙的料子。

他親手掘了一個淺坑,將木匣放入,覆土掩埋。沒有立碑,只從旁邊移來一塊天然青石,置於墳前。

他就站在那衣冠冢前,沈默了許久。

十年光陰,足以讓救趙存魏的信陵君名揚天下,也足以沖淡許多記憶。

可總有些畫面,會在深夜獨處時,毫無徵兆地撞入腦海。

那具雪白的胴體,那聲聲淫浪的呻吟,還有……最後那一眼。

他依然想不明白那一眼裡到底有甚麼。

但十年前邯鄲驛館中那陣尖銳的空洞痛楚,卻在這十年間,慢慢發酵成一種沈甸甸的、無法釋懷的愧疚與憾意。

如果當年……他能多問一句?如果能早一點找到她呢?

但歷史沒有如果。

秋風掠過墳頭青草,嗚咽如泣。魏無忌最後看了一眼那無字的青石,轉身上馬,繮繩一抖,向著遠處旌旗招展的魏軍大營,疾馳而去。

如姬因一己情愫盜虎符,雖起因私心,卻實實在在撬動了天下格局。

趙國得以存續,山東六國故而未在秦昭襄王嬴稷的時代徹底崩盤,亦為魏無忌、龐煖日後發起戰國時代最後兩次合縱攻秦,贏得了至關重要的喘息之機。

某種意義上,她這以色事人、吸食男子精氣的妖女,卻比魏圉這等對外屈膝求和、對內戕害忠良的昏君,更配得上「忠義」二字;亦讓那些畏秦如虎、爭相事秦的諸侯將相,汗顏羞慚。

正如後世那首《秀華績詠》所嘆:

「不出兵符秦已帝,腐儒何事尚狺狺?門前愧殺三千客,六國安危仗美人。」

黃土之下,沈香木匣寂然無聲。

唯有坡地上年年春風吹又生的離離野草,歲歲枯榮,徬彿在無聲祭奠著一段未曾開始便已終結的情愫,和一個女子卑微如塵、卻又撼動了天下棋局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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