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邪魂
小玄定睛望去,見其黛眉水目身段惹人,無比之妖嬈冶艷,容貌竟似有些熟悉,猛地想起,眼前之人正是上次恢復的那段記憶裡邊出現的女子。
「小玄,我正要帶姐姐來尋你呢。」夭夭親親熱熱地拉著那女子的手道。
「你們相識?」小玄疑惑道。
「小玄,你都忘記了,姐姐跟我們在一起玩過的呀。」夭夭道。
那女子笑道:「嗯呢,咱姐妹倆可是有同衾之誼的。」
另一個年只十三、四歲,模樣卻極其妖媚的女孩歡聲道:「小聖哥哥,我們找你找得好苦哇。」
小玄越發疑訝。
原來這兩個女子,正是碧綺綺與小鈎子,兩人同卜長老、三首邪姬在國師卜軒司的暗助下潛入迷樓,分頭尋找碧憐憐與小玄,不料在竹林中先遇見了夭夭。
「姐姐,甚麼叫做同衾之誼?」夭夭問。
「就是曾經蓋同一條被子的好朋友呀。」碧綺綺笑嘻嘻道。
「可是……那天我們好像甚麼也沒蓋呀……」夭夭天真道。
「那樣子也算的呀。」碧綺綺笑道。
小玄猛然想起記憶中的那個荒唐夜晚來,心中一陣恍惚,臉上燒熱起來。
「小弟,我娘在哪兒?」碧綺綺問。
「你娘?」小玄凝視著她,心中立時浮現出碧憐憐的面容來。
「大司祭便是我娘親。」碧綺綺微笑道。
小玄似明非明,依然雲里霧中。
「嗯,你都記不起來了……」碧綺綺道。
這期間,小鈎子已經把碧憐憐擒獲小玄,並在他身上施種了蜮魘引及陰陽鎖諸事告訴了她。
「來,姐姐幫你回想起些從前的事兒好不好?」碧綺綺朝他踏前一步,抬起手臂。
小玄迷惑地望著她,直覺對方不會傷害自己。
「放鬆,別動哦。」碧綺綺柔聲道,兩手慢慢靠近,尖尖十指輕搭住了他兩邊的太陽穴。
小玄沒有動,只覺一股柔和的真氣自太陽穴流入,舒服得眼皮一陣發沈。
「別閉上,瞧著姐姐的眼睛,想我。」碧綺綺緩緩道,聲音愈膩愈柔。
小玄痴痴地凝望著她的眼眸,忽感一陣眩暈,整個人徬彿跌入了某個深不見底的潭淵,進而回到了從前的某個時候……一幕幕被遮住或封閉的記憶被揭了起來,拭去塵埃,重新放回到他的腦海之中。
半柱香後,碧綺綺松開了指,含笑收回手去。
「五姐姐!」小玄一陣哽咽,撲上前去。在這短短的時段內,碧綺綺已施法讓他記憶起了相關她的所有事情。
「這些天,你一定吃了許多苦吧。」碧綺綺張臂相迎,疼惜地擁抱住他。
姐弟倆緊緊相擁,這些時日,兩人皆有遭遇,心中各自苦楚,一陣唏噓相憐。
「小姐。」小鈎子朝碧綺綺打了個眼色。
「小弟,你知不知道我娘在哪裡?」碧綺綺又問。
小玄一陣沈吟。
碧綺綺凝視著他,靜靜地等著。
「五姐姐曾不惜一切救我,我亦絕不能負她,即便是挨師父責罰,今日也要助她救出娘親!」小玄心潮起伏,但很快便有了決定。
殊不知這只是一半原因,其實自碧憐憐在他體內種下陰陽鎖的那一刻起,他便跟碧憐憐有了某種奇妙的聯繫,儘管隱隱約約晦暗難明,但卻生死不斷永世無解,是以他才會心生憐意,才會貿然去求武翩躚放人。
「我這就帶你們去尋她。」小玄毅然道。
碧綺綺笑逐顏開,小鈎子也悄悄地松了口氣。
從「天地玄黃」四字石陣穿過,小玄帶著碧綺綺、小鈎子、還有夭夭及大寶進入了繪滿壁畫的甬道。
四個人幾乎同時打了個寒戰。
不知怎的,甬道中陰氣重重寒意侵人,與上一次來大不相同。
「好冷呀!這裡邊怎會這樣冰……」小鈎子摸著臂上浮起的雞皮疙瘩道,她素來喜歡陰暗,此際卻有些受不了的感覺。
夭夭也雙臂交抱,縮著肩兒輕輕發抖。
「小弟,此處是不是藏著甚麼陣法或禁制?」碧綺綺蹙眉問。
「不太清楚,這裡邊我只進來過一次,上次來雖然有些陰寒,可是也沒這麼厲害啊……」小玄甚感奇怪。
碧綺綺不再言語,沿途觀望兩邊壁畫,若有所思。
四人穿過長長的甬道,沿階向下來到底層,再從分出的三條通道中的一條繼續前行,數百步後,終於來到那個令人震撼的龐巨地宮。
「那是啥東西?」小鈎子指著平台下方廣場上的一座巨若小山的奇物訝問。
「一個機關。」小玄不願多說,畢竟那是痴叔的秘密。
「天底下竟有這麼大的機關,擺出來真要嚇死人哩!」小鈎子目瞪口呆。
碧綺綺也在注目那座奇物,面現敬畏之色。
小玄逕自走向平台邊緣,踏上朝前伸出的懸空虹道,一直走到盡頭,俯下身抓住一條巨鏈,猛地發力一提,驟見一隻鳥籠狀的物事從底下飛了上來,「哐當」的一聲大響落在虹道之上。
趴伏籠中的碧憐憐立時抬起頭來,見了他不禁又驚又喜,嬌呼道:「心肝,你終於肯來救奴家了麼?」
小玄不語,只聽見她的聲音,便已意蕩心迷,不敢看她,眼睛盯著牢籠,思忖該如何打開。
碧綺綺快步上前,瞧見母親衣不蔽體神情糜頓,不由淚如雨下,雙手攀住籠欄顫聲喚道:「娘,你怎樣了?」
小鈎子也急上去,跪在籠邊喚了聲娘娘。
碧憐憐這時也瞧見了她們,喜訝非常地對碧綺綺道:「好孩兒,你怎麼來了?」
「是小弟帶我來救你的。」碧綺綺道。
「小弟?」碧憐憐迷惑道。
「就是小玄呀,我們在千翠山上結拜的,待回頭再仔細告訴娘親。」碧綺綺急速道,手上一晃,已多了柄碧幽幽的雙股長叉,猛地朝砸牢籠去。
「不可!」碧憐憐驚喚,話音未落,猛見赤焰寒芒竄起,數只火鴉與數條冰蛇疾朝碧綺綺襲至。
籠前幾人大吃一驚,紛紛急朝後退,那些火鴉冰蛇窮凶極惡地狂追碧綺綺,直趕出二、三十步外方才停下,紛紛調頭飛竄回籠子,眨眼間復化做縱橫柵欄,依舊困著碧憐憐。
「這……這是個甚麼籠子?」小鈎子驚道。
夭夭也是花容失色,同大寶一起躲得老遠。
「這籠子不能硬砸!」碧憐憐道,轉朝小玄道:「心肝,你快去尋你師父,哄她說出禁咒來。」
「我師父出門去了。」小玄道。
「你可知她何時回來?」碧憐憐問。
「不曉得。」小玄答。
「這可如何是好?」碧綺綺跺足道。
碧憐憐臉色蒼白,望望籠外,惶色道:「今兒此處很不對勁,須得趕緊離開,要不你們先走吧,回頭再想法子救我!」
碧綺綺急惱道:「絕不!今日救不得娘親,孩兒決計不走!」
小玄心念電轉,思忖道:「即便等到師父回來,她也不會放人,又怎肯告訴我開啓禁咒……」
他轉頭望去,瞧見碧綺綺急得淚珠子在眶中打轉,心中一橫,毅然朝她喚道:「五姐姐,你準備救人!」
「怎麼弄?」碧綺綺問。
小玄默不作聲,暗自運轉真氣,使出了北溟玄數,手上赤芒一閃,卻是從兜元錦袖內刷出了神骨劍。
「這些火鴉冰蛇十分厲害,切莫強來!」碧憐憐在籠中驚喚,話沒說完,已見小玄提劍奔了過來,一劍劈在籠上,瞬見赤光寒芒再起,數只火鴉與冰蛇又竄了出來。
小玄猶不罷休,劍飛如電,一連數擊劈斬在籠子不同部位,赫見赤藍兩種光芒大盛,整只牢籠都散化開來,數百隻火鴉及冰蛇飛竄而起,從四面八方里住了他。
旁邊幾個一時驚呆了。
「快救人!」小玄大喝,沒人瞧清他怎麼弄的便穿出了包圍,飛身便朝平台外躍出,後面密密麻麻的火鴉冰蛇洪流般卷去,剎那間追出了平台,瀑布般朝下貫落。
碧綺綺如夢初醒,立朝碧憐憐掠去,脫下外袍里在母親身上,一臂扶抱住她,疾往通道口飛去。
小鈎子急步跟去,忙中朝嚇懵了的夭夭喚道:「快走!」
夭夭瞧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口,又望望空蕩蕩的平台,突朝平台邊沿奔去,大寶亦一蹦一跳地緊緊跟著。
她奔到平台邊上,趴下身子朝下望,驀見赤藍混成的洪流噴泉般猛拱上來,登給唬得往後一坐,大寶突地蹦到她身前,無瞳的眼眶中泛起一片詭秘的暗赤,直面著洪流。
洪流並沒停頓,卻是從他們頂上繞過,進而落在虹道之上,那些火鴉冰蛇交錯盤攢,聚結成團,頃刻間復化做牢籠,只是籠中已空無一物。
「小玄!」夭夭朝下大喊,身子探出過半,淚水奪眶而出。
大寶挨在旁邊,不住地拱拱蹭蹭,似乎生怕她掉出平台去。
「我在這。」一個聲音在旁響起,夭夭急轉過頭,便瞧見了小玄,但見發絲飄散,外袍燒焦了幾處,模樣頗為狼狽。
夭夭一頭撲入他懷內,放聲大哭。
「我好好的呢。」小玄笑道,收起神骨,抱起女孩輕快地躍了幾下,「你瞧,活蹦亂跳的!」
夭夭笑了起來,只是梨花帶雨地笑沒幾下,旋又哇地再哭,頰埋男兒胸口,兩臂只是死死地摟住他的腰不放。
「傻丫頭。」小玄柔聲喚,心疼地攬抱著她,在她發上輕輕親吻。
兩人相擁而行,大寶隨後跟著,方入通道口中,便見碧綺綺提叉飛奔回來,瞧見他們,方才松了口氣,朝他上下打量,惶然問:「傷著哪了?」
「沒事,沒傷著,那些怪鳥怪蛇追到半路就自個回去了。」小玄心頭一暖,作輕鬆狀道:「那只籠子還真古怪……你娘親還好吧?」
只這短短地片刻,兜元錦上的焦痕已幾乎淡去。
「不好,她傷得極重,且此時身上半點真靈都無。」碧綺綺滿面憂灼之色,道:「我們快走,她在前邊等我們。」
他們奔過通道,來到外間大廳,見碧憐憐盤膝打坐,似在運功療傷,小鈎子守在旁邊,正張惶四顧。
「娘,你怎樣了?」碧綺綺快步上前。
「點滴真靈都提不起來。」碧憐憐黯然道,撤去了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