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遠古的饋贈
普普通通的一條長廊,普普通通的一座大廳,沒有絲毫的裝飾和點綴。如果不是四周放著的那些戰甲,很難讓人相信這就是天之城的中心,這就是比皇宮的地位還高的聖殿。
不過等到他轉了一圈看過那些戰甲之後,他明白了。
這個地方根本用不著裝飾,任何點綴都是畫蛇添足。
眼前的這十幾部戰甲,已經足夠證明這個帝國的強盛和輝煌。
這些戰甲看上去都不威風,要不是利奇在圖冊裡面看過它們的樣子,恐怕根本不會相信它們就是傳說中的聖物。
放在大廳裡面的全都是神甲,這些神甲有大有小,不過最大的也只有兩米五六。現在的戰甲除了「夜叉」這種特殊類型,幾乎都在四米左右,有些重型戰甲甚至會超過五米。和現在的戰甲比起來,這些神甲顯得小巧緊湊。
所有的神甲全都有殘損,雖然大部分都被歷代神工修補過,那些神工的手藝稱得上天衣無縫,但是利奇仍舊能夠感覺修補的部分和原來部分的差別。
整個大廳里最顯眼的是兩件神甲,它們被擺放在正中央。
其中的一部最為完整,原有的部分佔據了大半,後來修補上去的只有一條腿和一隻手臂,除此之外就是零零碎碎的一些破損處。
對這部神甲,利奇倒是挺熟,一千年前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戰甲就是根據它的樣子製造的,走廊上放著的那一排靈甲,也是以它為原型複製而成。
這部神甲有著一個恐怖的名稱—毀滅者。
這個名稱是第一代聖皇親自所取,當時有很多人為它取了其他名字,全都比毀滅者要威風和好聽得多,但是這位陛下卻說,再好聽的名字也改變不了它作為武器的事實,它就是一件用來毀滅的工真。
同樣還有一個傳說,第一部戰甲被製造出來的時候,其他人全都歡欣鼓舞,只有初代聖皇神情黯然,嘆息了一聲之後說道:「有了這件武器,戰爭將會變得更加殘酷,總有一天,整個世界都會毀滅在這種武器之下。」
輕輕觸摸著毀滅者表面那斑駁的痕跡,利奇似乎能夠理解那位陛下當時的感受。
正因為比較完整,所以後人修復的地方不多,毀滅者保留著當年的大部分原貌,它的身上坑坑窪窪、斑斑駁駁,還有許多縱橫交錯的划痕。
利奇這樣的騎士,當然看得出這些全都是在戰鬥中留下的痕跡。
「你可以穿上它試試。」
密斯拉公主在一旁輕聲說道。
「可以嗎?」
利奇嘴上雖然在問,心裡卻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戰甲本來就是給人穿的。」
公主殿下說道,如果是天之祭那日,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當然不敢如此隨意,但是此刻,這裡就只有他們倆,也就用不著在意那些繁文縟節。
再說,她的母親也告訴過她,要盡可能拉攏眼前這個傢伙。讓他試穿一下神甲,根本只是一件小事。別說試穿了,以他目前在戰甲製造師裡面的地位,就算要研究神甲,那也只需要一句話。
一千年多年來,接觸這些神甲最多的並不是她們皇族成員,也不是劍聖、天階騎士,而是歷代神工,別人頂多只能穿上神甲試試,神工們卻可以把神甲拆開。
利奇當然不知道這些,他甚至有點不好意思那麼做。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轉身將旁邊的另外一部神甲取了下來。
這部神甲可以說是大廳裡面最為殘敗的一部,它只剩下了半個頭部,以及前胸的一部分,歷代神工甚至沒有辦法把它修補完成,只能把缺損的部分填補好。所以這與其說是一部戰甲,不如說是一個頭盔。
它同樣也有名字,它的名字是「智慧頭冠」。
利奇對它同樣也有瞭解,這部殘破的神甲能夠和毀滅者放在一起,自然不簡單。現在軍隊裡面用來通訊聯絡的裝置,和警戒四周的掃描器,全都是研究這部殘破神甲後的成果。
利奇把「智慧頭冠」小心翼翼地戴在了頭上。
這玩意兒還挺重,應該有幾十公斤,前面殘留的部分就像是一個很大的圍兜,兩邊的肩膀有一半是後來修補上去的,前臉的部位有些狹窄,這讓利奇想起他曾經看到過的一篇文章,那上面根據從各個遺址發掘出來的太古文明遺物,推測出太古人類比現在的人腦袋要大,面孔短小而且尖翹。現在他倒是有點相信了。
戴了一會兒之後,利奇打算把它取下來放回原來的地方。
這東西藏上去容易,想要摘下來就有些麻煩了,下巴的部位居然卡住了。
利奇稱一用力,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額頭正中的部位一陣刺痛。
那是一種深入腦髓的劇痛,痛得他悶哼了一聲。
同樣也在那一瞬間,一幅奇怪的圖像出現在他的眼前。
那是漆黑中晃動的燈光,慢慢地燈光越來越亮,四周出現了人影。緊接著圖像迅速晃動起來,過了片刻之後,變成了一張詭異的、被燈光映照著的人臉,從裝束來看,那是一個古人。利奇正感覺到疑惑的時候,圖像又是一變,變成了身處於一座宮殿之中,宮殿裡面也全都是古人,他們正圍攏在四周。
圖像飛速的變換著,一張張新的面孔出現在眼前,這些人的裝束所顯示的年代也越來越往後推移。
利奇已經明白了,這部神甲肯定也有類似記錄儀的裝置,現在他看到的就是過去的記錄。
從最初出現的那些發掘者的摸樣看來,這部戰甲從廢墟裡面被挖掘出來,恐怕已經有四、五千年的歷史了,只不過一直沒有人能夠研究出甚麼名堂。這其期間它被連番轉手,甚至數度埋入地下。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圈像終於起了點變化,似乎有人啓動了這部戰甲,圈像中多了一些線條和類似文字的東西。
對於這些線條,他感覺到很熟悉。他經常看紀錄儀裡面的資料,那上面的曙表和這些線條很像。至於上面的文字,他就一個都不認識了,但是他可以肯定,這些文字絕對不是當今世界的任何一種文字,也不像歷史上出現過的文字。
只看了一會兒,利奇就感覺頭暈眼花,線條和文字越來越多,到了最後甚至出現一些戰甲的解剖圖。
不用猜也可以知道,啓動「智慧頭冠」的肯定就是初代聖皇,至於那位陛下為甚麼能夠製造出第一部真正的戰甲,謎底也已經揭曉了。
利奇並沒有恍然大悟的感覺,反倒是更迷糊了。
因為後面的圖像中又沒有了那些線條和文字。這只有兩種解釋,要不就是後來的聖皇直系後裔全都沒有能力讓這東西重新啓動,要不就是這個秘密失傳了,連聖皇的直系後裔都不知道這件事。
這部只是猜測,他不是歷史學家,對帕金頓聖園的歷史知道得並不多,對帕金頓皇族也所知更少。
對於尋求真相,利奇一直都不感興趣,他真正在意的是怎麼利用這千戴難逢的機會?
這東西肯定對戰甲設計有幫助,利奇很懷疑,上一個文明的人是不是將他們製造神甲的方法,記錄在這東西裡面。
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之所以能夠製造出靈甲,完全是靠它。
製造靈甲的方法讓人匪夷所思,就算現在的人也不會想到這些方法,更別說一千年前的人了,這些技術只可能是從這東西裡面得到的。
他不由得動起心思來。
最大的難題並不是如何借用這玩意兒。
這段時間的接觸下來,他已經發覺,和同盟最高層的那些人物打交道,說容易。並不容易;說難,也未必很難。首先你的地位要得到他們的認可,然後就是要有足夠的利益打動他們。
難題是怎麼用這玩意兒?
利奇正這麼想著,突然他感覺到腦子一空,緊接著眼前的圖像一變,「明王」的影像猛地跳了出來。
一開始是全身影像,緊接著「明王」瞬間分解開來,一個個零件在他的眼前晃過,在這些零件的旁邊,同樣也是一連串的文字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線條。可惜這些圖像變化得太快,他根本就來不及看清楚。
只是幾分鐘,所有的零件全都過了一遍,這些零件重新組合在一起。不過道一次「明王」的圖像上多了一大片紅色線條。
好半天利奇才明白,這些紅色線條全都是可以改進的地方。
改進的地方有很多,但是總體的結構卻沒有改,還是他原來設計的樣子。
和奇心中大喜。
原來只要腦子裡面想,這東西就會做出反應。
他連忙靜下心來不停地想著,怎麼解決「明王」的控制問題?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前的圖像仍舊沒有絲毫的改變。
利奇再試,這一次他想的是怎麼改進魔動筋腱,在利奇看來,這應該很容易解決。
可惜他再一次失望了。
猶豫了好一會兒,他決定再試一次,茫然中,他想到了一個很含糊的要求——怎麼才能做得更好?
沒想到這一次,「智慧頭冠」居然有了反應。
仍舊像剛才一樣,腦子裡面瞬間變得空白,緊接著眼前就浮現出「明王」的身影,不過這一次「明王」並不是靜靜地站立著,而是動了起來。
這一次演示的似乎是一種武技,一種他從來沒有看過、甚至也沒有聽過的武技。
那部「明王」看上去形如醉漢,老是東倒西歪,根本沒辦法保持平衡,但是這種不平衡裡面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玄妙,有時候眼看著就要摔倒了,它突然順勢一滾,不但重新站穩,還在滾動的那一瞬間踢出了七、八腳,有時候看上去腳下一滑,卻是趁機滑鏟。
不只是像醉漢,那部「明王」還帶著一股瘋狂的味道,它不只是用雙手攻擎。肘、膝、肩、胯、肩、背、頭、臀,幾乎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部可以用來進攻。它蜂的出招雜亂無章,但每一招都妙不可言。
這種武技說它詭異,但是進攻的時候卻又足以力相搏、正面交鋒,說它堂堂正正,很多攻擊走的是異常刁鑽的角度,而且殺招幾乎全都是創走偏鋒。
利奇絕對沒有見過或聽過這樣的武技,但是他對這一切卻又一點都不陌生,因為那裡面全都有著他現在所使用的武技的影子。
漸漸的,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智慧頭冠」並不會幫助使用者設計戰甲,它只會對已知的東西進行分析和改進,也就是說,想要讓它工作,要不有樣本可以複製,就像按照毀滅者複製出那些靈甲,要不就是從腦子裡面抽取已有的知識,進行重新組合。
和剛才對明王的結構改造比起來,眼前這種在武技的改進就容易接受多了。
利奇把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默默地記憶在腦子裡面。他正感覺到有所收穫,眼前的圖像再一次發生變化,憑空多出來敷十部戰甲。
只看了一眼,利奇就明白了。這些戰甲全都是他曾經戰鬥過的對手,當初讓105小隊嘗到慘敗滋味的那部金紅二色的戰甲就在裡面。當初殺亞爾諾時碰到的那支榮譽小隊同樣也在其中。
剛才演示的是武技,現在變成了對戰。
如果說演示武技讓利奇隱有所得的話,那麼對戰的演示就讓他大開眼界了。
「明王」的速度和力量全都遠超普通的戰甲,在「智慧頭冠」的控制之下,這種優勢顯得越發明顯。
一開始是一對一交手,大部分戰甲都被「明王」幾招之內解決掉,只是碰到那幾部榮譽騎士操縱的戰甲,「明王」會陷入苦戰。
所有的敵人裡面,只有那部金紅二色的戰甲能夠完全壓制住「明王」,打到千餘招之後,以「明王」的座艙被擊毀而告終。其他的戰鬥,最終獲勝的都是「明王」,當然想要戰勝榮譽騎士,肯定要付出代價,每一次獲勝全都是慘勝。
一對一演示過後,就是一對多的混戰。
「智慧頭冠」演示的戰鬥,類比的全都是最惡劣的情況,那些敵人全都耝合成戰陣,就算是很差勁的戰甲,組合成戰陣之後,那威力就不同了。
這一次「明王」再也不像之前那樣威風凜凜,只能靠超快的速度將對手各個擊破,不過想做到各個擊破也不是那樣容易,就算最順利的情況下,也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萬一沒能一鼓作氣把對手拿下,就會陷入困境。
此刻利奇在意的反倒不是「明王」的左衝右突,而是「智慧頭冠」演示的戰陣。
105小隊裡面有三姐妹在,所以利奇對戰陣一點都不陌生。
三姐妹用的那套東西和眼前的演示比起來,根本就不可相提並論。
利奇知道,這種理想化的演示不能完全當真,人的腦子畢竟不能和「智慧頭冠」相比,單打獨鬥的時候,能夠發揮出演示時四成的實力就算得上是超乎水準的發揮了。而戰陣這東西問題就更大,人和人之間的配合絕對不可能像演示出來的那樣默契,恐怕連演示的兩成水準都達不到。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把此刻演示的這些合擊之法記在心裡。現在他可不是105小隊裡面排名最末尾的那個小騎士加雜工了,他的手底下也有一個中隊。
這些合擊之法拿回去研究一下,雖然沒辦法全部練成,能夠有兩成的水準也已經不錯。
沈醉於演示之中的利奇,完全忘記了時間。突然他感覺有人推他,緊接著眼前的那些圖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利奇的心裡別提有多鬱悶了,他正看到要緊的時候,腦子裡面對「明王」的操縱和合擊之術隱約有了一些感悟,卻被打斷了。
雖然鬱悶,他卻也不敢顯露出來。這裡沒別人,打擾他的肯定是那位公主殿下。
「你怎麼了?沒甚麼事吧?」
密斯拉公主問道,她伸手托住「智慧頭冠」。
帕金頓皇族名義上是念者,實際上她們也是騎士,實力還很不錯,密斯拉本人是騎士後期的境界,差不多快要進入瓶頸期;她的母親安妮莉亞的實力更強,差不多是榮譽中期的程度。所以她沒費多少力,就幫利奇把「智慧頭冠」取了下來。
「剛才卡住了。」
利奇當然不會說實話,他小心翼翼地把「智慧頭冠」放回原來的地方。
「我們在這裡待的時間太長了一些吧?會不會有些不方便?」
利奇歉意地阻道。
讓他意外的是,密斯拉不以為意地說道:「不長啊,才十幾分鐘,以前母親大人帶艾斯波爾或者莎爾夫人來的時候,在這裡待上一整天都是經常的事。」
利奇的神情微微有些呆滯。
才十幾分鐘?
他剛才看的演示絕對不止十幾分鐘,更別說之前看到的那段「智慧頭冠」的記憶,在他的感覺中,至少應該過去了幾個小時。
不過轉眼間他又恢復了鎮定。
這並不是無法理解,思想的速度本來就極快,只不過一般的人早已經習慣將之和身體的速度同步。思想如果快過身體太多會產生不協調,久而久之這成為了一種禁錮。
天階騎士之所以強大,正是因為他們打破了這層禁錮,他們的思想比常人快百倍甚至千倍,再加上他們對身體的控制力極強,能夠讓身體適應思想的速度,所以他們的反應比普通騎士快幾十倍,這沒甚麼可奇怪的。
當初在泊爾摩的時候,利奇無意間突破過這種禁錮,雖然那只是一瞬間的事,而且他對身體也完全沒有控制能力,但是那一次的經歷卻深深印入他的腦海之中。
突破禁錮的時候,他並沒有感覺思考變快,而是覺得四周的一切都變慢了,時間也變得很漫長,原來的一瞬間居然變成幾分鐘那麼久。按照這樣算來,剛才他感覺中的幾個小時,對於旁邊的公主殿下來說,恐怕只不過是一、兩分鐘。
利奇當然不會說破其中的奧妙。
他正打算敷衍兩句,突然他感覺有些異樣,這位公主殿下似乎和以前看到的時候有點不同。
利奇克制住想要揉眼睛的衝動,他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沒有眼花,密斯拉公主的身體四周確實多了一些東西。
像是淡淡的煙霧,又像是夏日里冰塊冒出的白氣,籠罩在密斯拉公主的身體表面。
他連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他的身上同樣也有,只不過更凝練,已經不像是煙霧,而像是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只是在動的時候,這層東西才會像煙那撮散開。
利奇的心頭一陣巨震。
這是「天眼」!傳說中只有聖皇直系後裔才擁有的能力。
利奇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看「智慧頭冠」。現在他終於知道,為甚麼只有帕金頓直系皇族才繼承了聖皇的能力,像莉娜這樣的旁系只會是普通的騎士。原來一切都是因為這東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