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暗湧
川紫風看不下去了,這兩人的架勢看著真要打起來的跡象,身子一挺一起,急忙阻止兩個加起來差不多活了成千年的大教執掌人。
呂松伯和張公逍這才悻悻停手,相視瞪了一眼,整理衣襟領子,不約而同坐下來,拿起小玉杯,將酒一喝而盡,又將玉瓷杯輕放在棋桌角落處。
張公逍看了一眼旁邊的川紫風,將目光移開,雙手拂了拂腿上的灰色衣角,隨聲道: 「老道士,你和這少年無事不登三寶殿,還特意帶了兩壇上好的歸春酒,老夫收下了,若是有求於我,我可不答應。」
呂松伯冷哼了一聲,擺了擺手,指了指川紫風,然後放下手,嗤聲道:「貧道就是看不慣你這樣子,酒是這小道士出靈石買的,是他有事問你,你這臭教書的,都一把年紀了,能不能別在小輩面前丟臉。」
「嗯!」 張公逍一臉狐疑看向川紫風。
川紫風拱了拱手,直言道:「前輩,姬元明可否在書院裡,晚輩想見他一面。」
張公逍臉色微變,蹙著眉頭,眼簾垂低,手握拳頭貼在腿上,氣息似乎弱了許多,精神之氣以及整個人也一下蒼老了不少。
「難道出事了?」 呂松伯臉色一沈,還是頭一次見張公逍這般弱衰的模樣,頓時感覺不對勁。
呂松伯雖然平時看儒教不爽,和張公逍鬥鬥嘴皮子,不過也相識了幾百年,若是這死對頭有甚麼不測,心裡也是挺難過和沈重的。
他心裡只希望張公逍沒有和妖族沾上關係,畢竟和佛教那個老和尚聯合對付儒教,一個儒教道統就這麼被連根拔起,對於人族來說是一大損失,真是於心不忍啊。
川紫風挺胸而坐,蹙了蹙眉頭,靜靜看著張公逍,只字不言沈思著。
從進入儒教的瀚風書院的那一刻起,川紫風的靈識就擴散在書院內每個角落,卻是沒有窺探到姬元明的蹤影。
令川紫風擔憂的是,姬元明可能在某個地方和妖族謀劃著對虛靈界發動攻擊的事情。
良久,張公逍才抬起頭,嘆聲道:「我張公逍活了幾百年,一直遵守文聖的傳道諫言,教出不少弟子,其中有三個是我的得意大弟子,一個是崔木,一個是寧姚珺,第三個就是姬元明。」
張公逍緩緩站起來,雙手扶背,行到木閣的那顆矮小古樹前,轉身看著兩人:「誰都知道每個開宗立教,甚至是一些小派,都有一件至高法寶鎮守,是宗門的大氣運所在。」
「而瀚風書院的法寶和其他法寶不同,是一塊巴掌大的黑墨硯,我師尊文聖親所賜,蘊含天地人三者三縷的無上氣運,用紅繩和五掛銅錢一起掛在書院裡一座寶塔的懸梁上,誰都不知道墨硯其中的秘密,然而這塊墨硯在七天前發現不見了,後來我才知道是姬元明這個逆徒偷走了,我想把它追回,只是這幾天幾乎尋遍了整個虛靈界三界,不知這逆徒和墨硯藏到哪裡去了。」
呂松伯一拍棋桌,黑白棋子顫跳起來又落下,站起身子,氣得瞪眼道:「張公逍,你真是個教書教糊塗,腦子進水的老驢啊,你可知經過聖人凝聚的天地人三縷的無上氣運代表甚麼嗎,每一縷可抵擋女帝的天道之威,天道是甚麼,能毀天滅地,山河湮滅,仙人也難以抵擋,若是這墨硯落在妖族手裡,你即便是有一百條命來抵也是枉然。」
川紫風臉色一沈,隨之凝重起來,那塊墨硯有文聖的三縷大氣運,料想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不過川紫風還是心有存疑,這麼一塊文聖給的秘寶,張公逍就這樣掛在書院中的寶塔里,讓姬元明盜取,未免太過兒戲。
「誰知道姬元明這逆徒會乾出這種事情。」張公逍被罵的老臉一紅,罕見的被罵沒有反駁,回到矮方凳坐了下來,嘆聲道:「前幾天我叫崔木出了虛靈界,盡快前往我師尊的故鄉寶澤州,求他破解之法。」
張公逍從矮凳起身,拂了拂袖袍,壓制著怒意,哼聲道:「張公逍,如今姬元明的身份明確和妖族有關聯了,現下虛靈界人族蟄伏的妖族,數量不知多少,也暗中蠢蠢欲動張開爪牙,若是和妖族開戰之時,姬元明肯定用那塊寶硯與我們對抗,他是你教出的叛徒,到時候你自己兜著吧。」
聲色俱厲說完後,張公逍行到旁邊那張淡黃盛木桌上,抱起一壇歸春酒,說了一句教書不咋樣,還教出這麼一個叛徒,便拉著川紫風風風火火行出了瀚風書院。
張公逍等兩人走後,臉色凝沈,灰白色的身影一晃,出現在碧藍的湖面上,鞋襟底部滴水不沾,眸子垂低,看著湖面不遠處的一口兩米寬石井,井口四邊的墨綠石塊上刻著天,地,人,和四個普通的灰色字體。
然而湖水沒有沒過滲過這口石井的井口,邊緣處一群巴掌的大錦鯉在緩緩游動。
忽然所有入眼的景象一變,天地間徬彿一剎那倒轉過來,似乎進入幻境里似的,張公逍站在沒有一滴水的石井里。
井底有五米寬,光線昏暗,一片乾枯,井的石壁上長滿了綠色青苔,一條一米長的紅色大錦鯉在一個透明的水泡里不動。
井的半空懸浮著一張寫滿了金色字跡的白色諫紙以及一支玉白色的毛筆,一紙一筆兩者似乎是封印這條紅色大錦鯉的秘寶。
紅色錦鯉通身遍布的鱗片閃著粼光,似乎覺察到甚麼眼珠似是人的瞳孔猛地一縮一張,盯著張公逍,猛地甩動一下尾巴。
它口吐人語,傳出怨恨的女聲: 「張公逍,你個披著人皮的畜牲,私自動用聖賢給大道至寶,避開聖賢們的諫戒因果,將我鎮壓在井下三百年,暗無天日,每月取我一滴精血來延續你狗命,你真是比畜牲還畜牲。」
張公逍不言,眸子淡淡看著闊談大論的大錦鯉,似乎被道出這些事情,也是一臉平靜。
紅色錦鯉盯著張公逍,憎恨冷聲道:「你個畜牲,一朝突破不了元仙境,取我精血續命又如何,始終是杯水車薪,如今你精血將枯歇,壽元也為數不多,故意將聖賢的至寶丟失,借刀殺人,看來你是等不及想對女帝下手,搶她大氣運來續命,我猜你離自取滅亡不遠了。」
張公逍眉頭動了一下,隨之恢復沈靜,淡聲道:「你說的不錯,只是我這般做自然有理由,最終還是為了儒教,不過有一件事情你說錯了,這昭昭大道天下以及整個修仙界,女帝出生就被天道所庇護,可以高人一頭,憑甚麼我張公逍就不能逆天而行。」
「在數十年前,你就發現姬元明是半人半妖血脈,心生歹念,就開始謀劃一切,女帝這幾百年來待你不薄,沒想到你陰謀不軌,儒教出了你這種虛仁假義的畜牲,真是有辱你們儒教的聖賢們。」紅色錦鯉在水泡里,語氣犀利,如刀似的扎在張公逍身上。
張公逍臉色像是被人狠狠踩了尾巴般紅赤,抬起枯皺的手指,指著透明大水泡里紅鯉,氣怒道:「你不過是一條千年的魚妖,也敢和我論人道天義,我當年在外域的望江河邊救了你一命,每個月取你一滴精血作為救命之因,這未嘗不可。」
紅色錦鯉在水泡里緩緩拂著尾巴,眸子透著一層淡淡的金芒,散著滔天的怒意憤恨,尾巴驀然猛地拍向水泡邊緣的透明泡膜上,水泡劇烈顫動扭曲,只是依然沒有裂開。
它停止掙扎,知道破不開這用聖人至寶封印的水泡,怒笑道:「救我?三百年前,我在河裡渡天劫,差一些就成功了,是你這畜牲暗中使壞,害我渡不了天劫,還將我鎮壓取血,你當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