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潘朵拉魔盒

浪花一波接著一波，將足跡與皺摺全都帶走，讓沙灘再次變得平滑。

海水泛著綠色光澤，即使清澈得讓人能一眼看清水中絢麗之景，也沒有辦法讓任何人忽視那份詭異，注視片刻便足以令人心底發寒。

它帶不走的，是沙灘上成片成片的巨大骨架，若從高處向下俯瞰，就徬彿大自然用一場慘烈悲劇，在此留下的圖騰藝術。

那碩大頭骨總是朝向內陸，用一種寧可在岸上靜待死亡降臨，也不願回到海洋懷抱的姿態擱淺於此，放眼望去，無一例外。

似魚非魚，他們曾經是地球上最龐大的哺乳動物，如今卻成了無數海鳥的棲息地。

把這片墓地當家的可不止海鳥……

一片片防水布料互相交疊，它們被用一種極其隨便，卻又足夠牢固的方式固定在胸骨和脊椎上，底下再鋪上木板就成了簡易帳篷或走道。

辛苦了一早上的漁夫們正忙著曬網，男孩們在沙灘上互相追逐，身上全都穿著破舊衣物，想要喝口水都得走大半天才能找到水井，即使生活貧困也沒有人唉聲嘆氣，整個村子寧靜而祥和。

在這天下午，碼頭外海面忽然鼓起，當海水退去，一艘深綠色潛艦赫然出現在村民面前！

村民們對此見怪不怪，大人小孩紛紛擠到碼頭上，熱情迎接訪客。

潛艦小心駛入碼頭，無論水深還是結構，這座由無數垃圾拼湊而成的碼頭，看上去就像是專門為了這艘船而設計。

艙門展開，幾名全副武裝的軍人從中走出，那身筆挺軍裝並沒能掩飾她們那性感姣好的身材，而那外露的機械關節，以及手上的槍械，都實實在在提醒著任何人，膽敢輕舉妄動，那代價便是付出生命。

接著下船的是一名軍官，她身後跟著兩名船員，船員一前一後扛著一口膠囊狀棺材。

一名老者在面對軍官五步外停下，睜開沈重眼皮，望向那金屬棺材。

「這就是這次要運送的貨物？」

「任務完成以後，當初承諾的獎勵一項都不會少。」

「那仿生人的事……」

「議長已親自簽字同意，只要事情順利，日後會贈送一名仿生人給你們，而且帶有生育機能，這不需要擔心。」

「太好了！真是太感謝了！」

生意談妥以後，她們放下「貨物」便上船離去。

村民拿來帆布和繩子，把它層層包裹扎實，就這麼放在碼頭上等待深夜來臨。

深夜，一艘老舊貨船駛入碼頭，等候多時的村民一擁而上，幫忙把「貨物」給送上船，並用大量漁獲將其覆蓋住。

船員才剛回到家，短暫休息片刻便又重新啓航。

小貨船離開碼頭，搖搖晃晃地駛向太平洋，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太平洋中央的德賽爾城，是當今世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

和又老又破的漁村不同，在入夜以後，德賽爾城反而更加耀眼奪目，一棟棟泰坦巨樓遮天蔽日，巨大看板二十四小時播放著各種廣告，五顏六色的立體投影把都市當成了舞台，它總是如此壯觀，如此迷幻。

一艘艘來自世界各地，印有各大企業標識的貨輪正排隊進港，而小貨船則沒有打算加入隊伍。

船長熟練地操作面板，輸入環境參數，啓動了一艘破爛小船不應該擁有的軍用級匿蹤系統，其中也包括光學迷彩。

在夜色掩護下，海巡人員除非迎頭撞上，不然根本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它化身為幽靈，避開任何光亮，悄聲無息躲入城市陰影之中。

已進入先前就設定好的航線，船長放開船舵，揉了揉手腕，給自己點了根煙，轉過身望向幾名稚氣未退的新船員。

無論是第一次目睹德賽爾的震驚、第一次走私貨物的緊張、第一次長途航行的不適……都和二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樣。

「接下來，不管發生甚麼事，沒我允許都不許說話。」

所有船員紛紛點頭表示明白。

「還記得我們走私的是甚麼嗎？」

船員們面面相覷，大副看他們這副蠢樣，無奈嘆氣，代為答復道：「深海白鰭獅，這種魚的背鰭有毒腺，被德賽爾政府列為二級毒品。」

「沒錯，這艘船上只有毒品原料。」

船長拍了拍腰間的手槍，暗示了多話者會有甚麼下場。

不久後，小貨船穿過滿是垃圾、擱淺船隻、暗礁的海域，來到城市外圍一處巨大排水口下方，污水如瀑布般不斷向大海傾瀉，那濃烈惡臭令人作嘔，即使經驗豐富如船長及大副，也不禁皺起眉頭。

大副操作面板，發出一段極為隱密的信號。

等待片刻，污水瀑布漸漸乾涸。

本隱藏在瀑布後方，一段城市外牆變得模糊，直到光學迷彩停止運作，一扇巨大閘門才終於出現在小貨船前方。

船長不知從何處拿出泡面，倒入熱水和調味包以後，隨意找地方坐下，翻閱起德賽爾城最受歡迎的仿生人寫真雜誌。

「老大，這次應該不會這麼快返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