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聽到店門被推開的聲音，身體已條件反射的喊出：「歡迎光臨……」結果出現的是極為熟悉的人，「哈……潔西卡姐，那麼好還來探我班啊。」
潔西卡姐嘿嘿一笑：「當然啊，可愛的弟弟努力打工賺學費，我們做姐姐的當然要捧場啦。」
我們？可是左看右看只有潔西卡姐一人，便問：「你說‘我們’，那步姐呢？怎麼只看到你。」
「哦……大姐人在車上啦，她正在和朋友講電話，就讓我自己來買啦。」心中不由得有點小失落，畢竟有一段時間沒見到步姐了。
這時原本在後方廚房忙的真菜姐也來到前台，真菜姐揚起誠懇十足的笑容：「歡迎光臨，請問需要甚麼嗎？」
潔希卡姐朝我瞥了瞥，身為弟弟的我當即明白她的示意。
「真菜姐，這位是我二姐潔西卡。」活潑的二姐直接揮手說嗨，「這位是這間咖啡店的老闆，紗倉真菜小姐。」
真菜姐先是向二姐回禮，隨後又笑著拍我肩膀；「雖然我的確是老闆，但怎麼感覺你把我叫老了呀……明明我才大你兩歲欸。」
我還沒回話，潔西卡姐就先出聲：「真的呀！那跟我一樣耶。」二姐的開朗笑聲連帶感染了真菜姐，兩人同時笑了出來。
聊了一會後，在店門口我拿起裝著兩杯咖啡的外帶袋，煞有其事的說：「來……咖啡，這可是弟弟我孝敬兩位姐姐的心意啊。」
潔西卡姐撇了撇嘴：「說得好像我拗你的一樣。」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對了，過兩個月是媽媽的生日，你沒忘吧？」
我點點頭：「怎麼可能忘，我已經開始在煩惱要買甚麼禮物了呢。」
潔西卡姐直接伸手把我的頭往她胸部勾：「說甚麼屁話，你不就是她最好的禮物了。」
…………
這天店內沒甚麼生意，我正在努力裝忙到處東擦西擦時，真菜姐手裡拿了店內的外送袋走來我面前：「真燁能麻煩你外送嗎，這位……松島小姐，她點了一杯咖啡和一塊蛋糕還有幾包餅乾。」
「外送？」雖說真菜姐是老闆，但我們的店很小很小間，所以她要負責的東西很多，煮咖啡、做蛋糕、烤餅乾、算帳、進貨……等等的事情都要她親手操辦；而只會衝泡簡單咖啡的我主要還是負責顧台的接待以及店內的清潔，但光是這樣就夠我們兩個人忙了，根本分不出人手去接甚麼外送單。
「嗯，你剛來不知道，這位松島小姐是店裡的熟客，而且她家距離這裡不遠，走路五分鐘就能到了，所以她如果打電話來，我還是會送啦。」真菜老闆的缺點就是人太好。
既然拿的是她的薪水，我也只能照著真菜姐給的地址來跑外送了。
來到一排公寓前，走上二樓，一間一間比對門牌，總算讓我看到和紙上相符的號碼，按了按門鈴。
隨即傳來了應門聲和腳步聲，不一會，門被推開一個縫隙：「松島小姐你好，你剛剛有打電話來點咖啡吧，是真菜姐要我送來的。」
「好的，真抱歉呢，真菜小姐明明那麼忙……請稍等，我先開門。」趁她闔上房門解開門鏈的片刻，我換了個位置讓她較好開門。
「最近都沒空去店裡呢，不然很懷念紗倉小姐煮的咖啡呢。」門後的松島小姐親切的和我寒暄，但和她第一次見面我也不知道可以回甚麼。
「是啊是啊……」在我和她打哈哈準備給咖啡，收錢閃人之際，大門甫一敞開，和她對到眼的一剎那……她那張藏於記憶深處卻始終不曾忘懷的臉龐與眼眸，使我整個人完全呆立當場！
塵封已久的遙遠記憶猛然從腦海深處竄出，頃刻之間腦海紛飛了許許多多的畫面，有還是小學時的我以及高中生的她。
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位「姐姐」嗎？
「弟弟……弟弟……你還好嗎？」
這聲「弟弟」也是好久違了呀……
愣怔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連連道歉：「真抱歉，松島小姐我……剛剛恍神了。」和她說話時，越是端詳她的五官，心中的肯定越發濃厚。
她似乎真的是那位姐姐……而且那位姐姐的姓氏也有個松……
她搖搖頭表示不在意，露出親切的笑容：「你們學生打工很辛苦吧。」她接過我手中的袋子後，沒立即關上門，「對了對了，我有好陣子沒去紗倉小姐的咖啡店了，請問你們營業時間有變動嗎？」
腦海裡拼命在搜尋有關那個姐姐的回憶，好幫助我確認眼前的松島小姐究竟是不是她……只愣愣的說：
「嗯……沒有變。」
我的敷衍回應讓她有些尷尬，伸手握上門把：「那請幫我問候紗倉小姐，有空我會再去店裡的。」
在她準備關上房門前，我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緊張，出聲表明身分：「我、我是最上……」
松島小姐先是一臉問號，旋即反應過來：「哦……我記住了，最上同學是嗎？紗倉小姐真有眼光呀，找了一個那麼帥的弟弟當店員。」又寒暄了幾句，松島小姐一副完全不認識我的樣子。
返回店內的路上，我一直在心裡反復念叨：她可能真的不是那位姐姐吧，也是……人海茫茫，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
即使回到店內，我的整個心思都不在工作上，不在狀態內的我連連出了好幾個小包，惹得平時總是笑臉迎人的真菜姐也不得不罵我幾句。
好不容易結束工作，在回家路上我終於想起我好像有留著和那個姐姐的合照。
一回到家，就立刻飛奔到房間，憑稀疏不已的記憶在房間翻箱倒櫃找著，十分幸運的是，我在平時用的書櫃的邊邊角落髮現那張照片被壓在了一堆書本底下。
合照上有她的留下的筆跡，上頭的墨水已經隨著時間變得模糊不清，只殘缺的露著最後一個字……楓。
凝視這個楓字好幾秒，才猛然想起，那個姐姐有提過她的名字裡有楓，而我……就是都喊她小楓姐姐！
用濕紙巾擦去上頭覆蓋的灰塵，照片清晰了點，仔細瞧著照片中身穿高中制服的女生……越來越多塵封許久的回憶紛紛從腦海躍出，不禁大喜過望……忍不住又叫又跳！
「真的！松島小姐真的是就是‘小楓姐姐’，絕對不會錯的！」
我的吵鬧聲引來位在一樓的明希媽媽的詢問：「小燁你怎麼啦？又叫又跳的很吵耶。」
捂住自己的嘴我還是克制不住的狂笑，走到房門應付的說了聲：「沒甚麼啦，今天路上撿到一百塊。」關上房門，撲到床上用棉被蓋住自己再把臉埋在枕頭中，才敢大聲笑出來。
宣洩過後，躺在床上我閉上眼睛，不停回想小時候的事情，或許是真的有用吧，關於那時候，甚至是那一天的回憶，逐漸清晰了起來。
…………
小學時很喜歡在放學路上去一間雜貨店買零食，而且店門口還擺了電玩，這兩樣東西對那時候的我是全世界最具吸引力的。
嗯……直到認識她之前！
和小楓姐姐的認識是在某天放學，我一如往常的跑去那間雜貨店，先玩了電玩，看時間也不早了，和顧店的婆婆買了零食準備帶回家吃。
背著書包，手上除了水壺還拿了不少愛吃的零食，想著等等回家要怎麼躲過明希媽媽的眼睛，先把這些零食藏起來，晚上再偷偷拿出來吃。
專心在想著「藏零食」計畫的我，完全沒注意到不知道從哪跑出的一隻大狗，齜牙裂嘴的不停對著我狂吠。
那副凶猛的模樣簡直把還是小學生的我給嚇死了；我印象很深刻，當下我真的很害怕它直接撲到我身上把我吃掉……
小小年紀的我，當場嚇到腿軟坐在地上，想跑都沒力氣跑……那只大狗停止了吠叫，但是似乎聞到我身上帶著的零食氣味，一步步向我走來！
步步逼近的大狗在我眼裡看來簡直跟電視上到鬼怪一樣恐怖，滿溢的恐懼讓我忍不住嚎啕大哭！
與此同時，身邊突然響起腳踏車的緊急煞車聲，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我，就看到一個大姐姐拿著書包擋在我面前，嘴裡不停叫喊著……
閉起眼睛的我，不知不覺的有了困意，恍惚間好像眼前就是小楓姐姐的背影，接著意識一沈，直接睡著了。
…………
自從那天遇到小楓姐姐以後，即使害怕那只大狗狗，但我還是每天都走同一條路，只希望能再遇見她。
結果好幾天都沒再遇見她，心裡不免有些失望。
唉……看來我受傷的小小心靈只能靠零食安慰了。
今天放學一樣走到雜貨店，心情很悶的我完全不想打電玩，直接在店門口大聲喊：「婆婆……我想買糖果。」
結果從店裡頭走出一個穿著高中生制服的姐姐……咦！她不就是那位姐姐嗎！
然而她也認出我了，摸了摸我的頭，臉上笑容十分親切，問我想吃甚麼她請客。
那天我才知道，原來她是雜貨店婆婆的孫女。打從那天開始，最吸引我每天都跑去雜貨店的已經不再是零食和電玩了，而是……
當我知道她的名字後，記不起全名的我，只記得她名字有個楓，所以我都叫她小楓姐姐；後來有一天小楓姐姐說要送我回家，我們經過上次遇到那只大狗狗的地方時，我嚇得躲到她身後，她笑著說不用怕，她已經要飼主把狗綁起來了。
果然，我看到那只大狗狗雖然叫得很凶，但被綁起來的它也只能在固定範圍走來走去。
這時小楓姐姐走到那只大狗狗的前方比了一個動作，大狗狗嚇了一跳，哀哀叫的躲回狗屋，她回頭向我比了個「YA」跟著大笑了起來，而我也隨著她的笑聲哈哈大笑。
…………
「真菜姐……請問今天還有要外送嗎？」這幾天以來我每天都在問真菜姐這個問題。
她啞然失笑；「你是怎麼啦，每天都在問這個，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沒特別外送，只是有些住得近的熟客才會幫忙送。」
我就是想送熟客啊……強忍失落，表面裝沒事的隨口敷衍的回了幾句。
真菜姐見我怪模怪樣的，笑著搖搖頭，走回廚房忙她的事情了。
這時聽見門鈴聲被打開，我下意識的喊：「歡迎光臨，請問需要甚麼呢？」見開門的是一位女孩子，看上去應該也是和我一樣的大學生。
她有些怯生生的模樣，眼神不停的亂飄，說話也小小聲的：「那個……不好意思……我想……」看著她很不自在的模樣，我覺得挺奇怪的。
不過還是拿出店內的SOP；「是……請問之前有來過嗎，我推薦我們家的特調咖啡很好喝哦，不然蛋糕、點心也有很多口味可以參考看看。」
她朝我露出靦腆一笑：「不好意思……我、我想……還是先給我一杯奶茶吧，謝謝……」她小小聲的說話讓我不得不專心的看著她。
注意到她眼角有三顆小小的淚痣，看上去還蠻可愛的，就是有點太過害羞，連眼神都不敢和我對視。
「好的，請先找位置坐，等等我會送過去。」她嘴裡吐著小小聲的謝謝，動作有些笨拙的朝我彎腰一揖。
跟著低下臉離開櫃台。我別過臉看著她的背影，心中覺得有趣，覺得這可愛女孩未免太害羞了吧。
…………
背著包包正準備下班的我，經過櫃台時看到真菜姐正在手衝咖啡，濃香醇厚的咖啡香氣讓我停下腳步，本該是注意咖啡的我，目光卻不禁看著專注在注水的她。
等待咖啡悶蒸的空檔，真菜姐笑著說：「今天雖然提早打烊，但我還是會算你一天的薪水哦，畢竟是因為我的緣故嘛。」
真是跟對好老闆了……當然嘴巴上得巴結一下：「感謝美女老闆……感謝大正妹真菜老闆！」她笑得花枝亂綻，再次注水的手都有點拿不穩了。
「所以是為甚麼今天要提早打烊啊。」雖然不算工作狂，不過凡事親力親為的她，除了店內的公休以外，也還沒額外休息過呢。
她神秘一笑：「哎呀……秘密！如果順利的話，我會請你吃飯一起慶祝哦！」
距離上次見到小楓姐姐，已經過了兩個多禮拜，不只沒像她說的會來店裡消費，甚至她也沒有再向店裡叫外送，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追問真菜姐關於她的事情。
提早下班的現在，心中念頭一起，特地繞來她家附近，看著手中的合照，又遠遠的眺望了公寓二樓小楓姐姐的家，心裡猶豫著要不要乾脆拿這張合照去相認呢，可是這樣很奇怪吧……都隔那麼久沒見了。
內心幾經掙扎，最終……還是只能嘆了口氣，打消這個十分唐突甚至該說有點變態的念頭。
今天早上上班才得知只營業到下午，所以我壓根沒安排其他行程，往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覺又走到小時候常去的雜貨店。
雖然從小學搬來這附近之後就沒搬過家，但自從小楓姐姐考上外地的大學之後，失去了和她的聯絡，漸漸地我也不再來這間雜貨店了；時隔多年，沒想到店內的擺設幾乎都跟那時的記憶沒甚麼差別呀，店內的一景一物，甚至擺放糖果零食的罐子都讓我滿是懷念。
店內沒人看雇，挑了幾個小時候愛吃的糖果，朝裡頭大喊：「不好意思，我想結帳。」喊了幾聲都沒人回應。
難道在睡午覺……將糖果放回原位，轉身要離開時，忽然傳來一陣小孩的嬉笑跑跳聲，一回頭就看見一名大約兩三歲的的小孩子從面前跑過，我愣了愣，隨後追出一個女人將她抱起。
「真是的，要乖乖睡午覺呀……」這時，她注意到我的存在，「不好意思是要買……」
一對上眼，我和她同時驚呼出聲：「你不是紗倉……」
「咦……小楓姐姐！」
驚詫莫名的我，指著眼前的她，張著嘴卻再吐不出一個字；她倒是反應過來了，疑惑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