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拉下口罩，逢花笑得很燦爛：「真燁生日快樂，你的星冰樂，耶……」慶祝過後，她卻一秒變臉，嘟起小嘴，露出哀怨模樣看著杯子上印著的蛇發女妖，「忍痛點了最大杯的，結果就是這個禮拜零用錢都花光啦，星巴克真的很貴耶！」嘴上嫌歸嫌，偷喝了我手中的星冰樂還是直呼好喝。
「多謝你給的生日禮物啦。」雖說是給我的生日禮物，但我還是比較希望她喝就好，於是整杯都給她。
都是窮學生的我們，根本買不起蛋糕甚至去好一點的餐廳吃飯來慶祝生日。逢花買星冰樂也算是下了重本，心意滿到快出來了。
美滋滋的喝著星冰樂，逢花把頭靠在我肩膀，怪聲怪氣的說：「那……那我的生日禮物你要送我甚麼？」
一句話就把我惹笑了：「現在才五月底，你生日在十一月底，還有半年時間耶。」
「可以先透漏一下讓我期待呀。」逢花開懷大笑，好像已經看見我把生日禮物拿到她面前一樣開心。
和逢花交往已經一個月又三天，在旁人眼裡我們都還是在打打鬧鬧中渡過，唯一不同的是彼此的相處模式起了些微變化，但這些變化是旁人看不出來的，我們也樂得「低調」。
「對了，有菜最近在忙甚麼，放學也都不跟我們一起走了。」不是被我們給閃瞎眼了吧？
有菜是同學間少數知道我們交往的人，當然……也是逢花說溜嘴的。
逢花啜了口手上的焦糖可可碎片星冰樂，露出一臉幸福：「哦……有菜她最近開始打工了啊，咦……」
她忽然環顧四周，「我記得就在這附近。」隨後她到處左瞧右看，沒一會，遠遠的就聽她喊，「找到了！她在那邊。」
跑到她身旁，循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確實看到有菜身穿便當店的制服正在向客人交談；只能說人長得可愛就是不一樣啊，就算換上樸素的制服，有菜還是能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眼睛呀。
逢花拉起口罩：「我去假裝客人，給她驚喜！」
被我一把拉住：「有菜在工作，你不要去搗亂啦！」
走在回家路上，不禁想著也應該去找份打工來做吧，不然憑我可憐的零用錢額度，存半年也不夠買件像樣的禮物送給逢花呀。
擰乾毛巾放在逢花仍有些發燙的額頭上，撫著她憔悴的臉龐，很是心疼：「阿姨說今天可能會晚點下班，放學我會馬上回來照顧你，記得乖乖吃藥，吃完藥就睡覺休息，醒來我就在你旁邊了。」伸出小拇指，她有氣無力的笑著，也伸出小拇指和我拉鈎蓋章。
差不多該去學校了，起身前我還想用額頭碰額頭幫她量體溫，結果被她阻止，說不想把感冒也傳染給我。
在學校一整天都心神不寧，想著逢花有沒有好好吃藥，身體會不會不舒服到沒辦法睡覺……想了一個上午，腦海都是她。
因為擔心她的身體，即使沒吃早餐，直到中午依然沒甚麼胃口，草草在福利社買了麵包和飲料。
魂不守捨的我，任憑腳步帶動，漫無目的的走，連撞到人被罵了，一樣置若罔聞……
「真燁同學、真燁同學……小心！」恍神間，手臂被一股拉力攫住，才意識過來，看了眼身旁的樓梯，要是多踩一步我就整個人滾下去了……
余悸猶存讓我終於回過神，看向身旁的人想要道謝，才發現拉住我的人竟然是有菜。
待人總是謙和溫柔的她，此刻臉上也浮現了微慍，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生氣：「真燁同學……你在幹甚麼！魂不守捨的，差點就摔下去了你知道嗎，嚇死我了。」她撫著胸口，平緩因緊張而急促的呼吸。
瞅著她臉上的慍怒，感到很不好意思，連聲道歉：「多謝你有菜，我在想逢花的事情，因為……」聽到逢花的名字，有菜生氣的臉龐立即軟化，急忙追問。
這陣子有菜因為放學就要趕著去打工沒跟我們一起走，才不知道逢花前幾天突然感冒了，看過醫生後情況雖然不嚴重，但還是要經過好幾天的病程身體才會逐漸好轉。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你會擔心到魂不守捨的……不過這樣也不錯。」她忽然踮起腳尖，把臉湊到我眼前，
「這樣才是稱職的男朋友嘛。」
雖然不該這樣想，不過有菜這個小動作滿是莫可名狀的可愛，我被惹笑了，累積一早上的鬱悶頓時消去不少。
「呵呵……謝謝你，我心情好多了。對了，你今天也要打工嗎？放學一起去看看逢花吧。」
有菜表情有些為難：「嗯……我是很想去探望她，但今天還是得去打工，爺爺說店內太缺人手了，真的很抱歉。」
有菜冷不防朝我彎腰一揖。
嚇得我趕緊抓住她的肩膀：「沒事啦有菜，逢花也不是生甚麼大病，你太客氣了。」近距離盯著有菜可愛至極的臉蛋，她的雙眸直勾勾的瞅著我，水汪汪的眼神流瀉一抹無辜。
片刻間，幾乎喪失思考能力的我，只能一直和她眼對眼……
半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抽回雙手，換我對她彎腰道歉，驚惶不已的我聽見她的笑聲，接著……我也跟著笑了，笑聲中感覺彼此有種說不上的默契。
想想也快上課了，拿了麵包跟飲料準備回教室，有菜指著：「你中午就吃這些啊……我沒猜錯，早上肯定也沒怎麼吃吧。」
「我哪會有胃口吃呀。」說是這麼說，空腹一早上，肚子還真的是挺餓的。
有菜一副真拿我沒辦法的表情：「這樣怎麼行。我看這樣吧，放學和我一起去打工的地方，我可以偷偷拿便當給你，嗯……你應該吃得下兩個吧？」
比起便當，更讓我吃驚的是向來乖巧的有菜竟然會想要「偷」。臉上訝異過於明顯，她笑著說：「沒有關係，爺爺人很好的。」
和有菜聊過以後，雖然心裡還是掛念逢花，但心情好了不少；老師念課文的聲音聽起來和念經沒啥兩樣，聽得我不禁分神想到方才那一幕。
有菜可愛至極的臉蛋徬彿就出現在我眼前，以前沒特別注意，沒想到剛一近看，才意識到她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呀，更別說個性又好……
陷入無邊遐想之際，臉上感覺被甚麼東西砸到，才發現桌上憑空出現一塊紙團，左看右看才發現是朱里丟來的，她指了指自己的課桌。
攤開紙團，內容就是一通臭罵：「死真燁！逢花這幾天身體不舒服沒來上課，虧你還笑得出來。」美谷朱里，我和逢花小學就玩在一起的朋友。
被罵得有些心虛，我在紙上寫下：「我是回想起和逢花告白那天才笑出來的，不然這兩天她生病我也是超煩的。」後面霹靂啪啦寫了一大串，接著找機會丟給朱里。
看了我回傳的紙團，朱里旋即捂住嘴巴憋笑，好在她和逢花一樣都是開朗活潑，沒甚麼複雜心思的單純女孩，她的反應也算是讓我蒙混過關了。
真讓有菜說對了，早上到中午心情低落到可以忽視生理跡象，但中午被開導過後肚子就開始抗議了。
好不容易撐到放學，有些急不可耐的在校門口頻頻觀望有菜怎麼還沒來。
好在，沒多久就看到有菜出現，走過去正想打招呼時，肚子很不會看時機的發生「咕嚕嚕」的聲音。
惹得有菜笑個不停：「哈哈哈……我就說吧，不吃飯怎麼可以，看你肚子那麼餓，我們快點走吧。」
走在往打工處的路上，今天種種互動讓我對眼前的她有了不少新認識，對她產生了莫名的好奇心：「我說……你怎麼會突然想打工？」
她側過身體面向我，臉上依然掛著微笑：「很奇怪嗎？」
被這麼一問，我反而不太知道該怎麼回 「就……也不是啦，就感覺你應該不用擔心錢的事情。」自己都不知道在說甚麼。
有菜聽後，臉上依然露著微笑，神情卻有些複雜：「真燁同學不太瞭解我呢……應該說我也習慣了，爸爸媽媽都很辛苦，我才想打工可以幫家裡一點。」她的語氣有著淺淺的無奈。
確實如她所說，對她的印象只停留在總被男同學不停追捧奉承，以及待人謙和的良善性格這類流於表面的刻板印象……從沒瞭解過私底下的她是甚麼模樣。
見我不說話，她拉了拉我的衣角，眨著無辜的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真抱歉呢，跟你說這麼悶的事情。」
楞了楞，故作鎮靜的說：「沒、沒有啦，你這樣很棒啊，懂得幫父母分擔，像我就太廢了，還在拿零用錢，哈、哈哈……」
是錯覺嗎……剛剛她是在對我撒嬌嗎？
怎麼可能……這種事情絕對不能說出去，不然我會立刻變成全校男生的公敵吧，但是……真的好可愛呢……
終於到了店裡，有菜要我先坐一下，她換好制服再拿便當給我。
等待時，一名大概有七十幾歲的男子從一旁的廚房走出來，想著他就是有菜口中的爺爺吧，趕忙起身向他行禮。
爺爺……應該說是便當店的老闆，真的像有菜說得人很好，露出慈祥的笑要我別那麼客氣：「小朋友，你別看我們店小，平時忙起來可是累死人的！我跟你說呀，你想來……」
陪老人家聊了有一會，有菜才提了兩個便當走到前台：「爺爺……你在跟我同學說甚麼啦！」
「你同學？」老闆頓了頓，「我還以為這個小朋友是你男朋友，要來店裡一起幫忙的呢，店裡面還有缺……」
老闆無心的一句話讓氣氛頓時安靜，安靜得尷尬……
突然有菜羞紅了臉喊著：「爺爺你在胡說甚麼啦……」毫無預警的就衝出店外。
狀況來得太突然，看我還傻楞在原地，老闆打了我的手臂：「小朋友，快點追呀。」
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追出店外。直到跑到店外幾十公尺的距離，才抓住有菜的肩膀讓她停了下來。
還喘著氣說不上話，有菜就拼命向我彎腰道歉：「對、對不起對不起真燁同學，爺爺他……不認識你，才、才會這樣講，呵……呵……」
揮了揮手錶示不在意，深呼吸平緩急促起伏的胸口：「沒關、沒關係，但你也不用跑出來啊，真是。」
她又連連道歉，才想到把便當拿給我，不過跑這麼激烈，便當已經翻得東倒西歪，她見狀又想道歉，趕忙阻止她。
「你不是問我吃得下兩個便當嗎，現在……我真的吃得下了。」拍了拍肚子，她意會過來後也蹲在地上笑了出來。
「這樣真的好嗎？身體才剛恢復就吃漢堡。」念歸念，還是拎了一袋麥當勞給逢花。
拿出雙層牛肉堡，逢花露出元氣滿滿的大笑：「哈哈……你不懂，生病的人才更要吃肉才會更快好。」
拗也拗不過她，不過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我也覺得挺好的。
這時阿姨推開房門，對我說：「真燁今天阿姨可以提早回來，逢花的身體也好很多了，放學你就不用特地過來了。」
朝阿姨點頭致謝後，我還是跟逢花說：「我還是會來陪逢花聊天，不然她肯定會很無聊。」
阿姨立刻察覺氣氛的微妙：「你這孩子真是懂事，對吧逢花。」逢花不敢回話，低頭猛吃漢堡。
放學鐘聲一響，收拾好書包，才想閃人時，朱里也拎著書包陪我一起走：「逢花身體好點了嗎？我是都得到社團練舞，不然好想去看她哦。」
「好很多了，今天早上還要我幫她買麥當勞吃呢。阿姨說今天再請假一天觀察，我想明天逢花應該就能來學校了。」經過一班時，瞥向有菜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
朱里喜出望外：「真的啊……太好了呢！不過我說你這個男朋友怎麼當的，她身體才剛好就買麥當勞給她吃？」
「就因為我是個好男朋友，才願意提早半小時起床繞遠路去幫她買麥當勞啊。」朱里歪著頭想了想，「這樣說也對欸。」
經過有菜打工的便當店時，忍不住看了幾眼，想看看她是不是在這邊，不過遠遠看去，店面的櫃台沒人，覺得有些奇怪，走近一看才聽到有菜的聲音從店裡面傳出，似乎在跟人講電話。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先顧店。」
看來真的有狀況發生，還是別打擾了。才要悄悄離開，背後就傳來有菜的招呼聲：「歡迎光臨，不好……真燁同學？」
既然被看到了，也不好裝沒聽見：「嗨……有菜，呵呵……你在忙哦，哈……」
看著我神情窘迫，有菜忍不住笑了聲：「呵呵，真燁同學找我有甚麼事情嗎？」
「沒有啦，只是要回家，有經過就順路來看……看看有沒有甚麼好吃的便當，對……就是便當，上次的便當雖然打翻了，不過味道真不錯呢！」
「爺爺的手藝是真的沒話說，所以每天的生意都很好，外送訂單也很多，不過前陣子主要負責外送的相澤前輩離職了，店裡剩下我和爺爺真的有點忙不過來。」說到這，我說怎麼沒看到老闆，「爺爺剛去倉庫拿食材，剛才的電話就是他打來的，說車子在路上拋錨了，結果他反而比較擔心食材沒有快點拿到店裡冰起來會坯掉。」
乍聽之下有些啼笑皆非，不過這也是老闆作為職人的堅持吧；有菜要顧店肯定沒法去載老闆，再說她也不知道有沒有駕照呢……
一想到駕照，一個想法緊接迸出：「不然我去載老闆回店裡吧，店內應該有外送用的機車吧？」有菜驚呼一聲，「放心，我有機車駕照。」
好不容易來回跑了好幾趟，才把原本裝在廂型車的食材還有老闆都載回店裡。
「真是太感謝你了真燁同學。」有菜連連向我彎腰道謝，害得我有夠不好意思，明明只是小事一件。
「哈哈哈，小朋友真是多虧你了，這樣還可以趕上晚餐時段的生意。」老闆表揚般拍了拍我的肩膀。
跟二人回禮之余，才忽然想到：「剛才我聽有菜說，店內負責外送的前輩離職了，所以……有缺人手囉？老闆請問可以讓我來這邊打工嗎，我有機車駕照，可以負責外送。」
老闆先是一楞，不知道為甚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有菜，隨即爽快答應：「可以啊小朋友，以後就麻煩你和有菜了。」
中午和逢花偷偷跑去頂樓吃中餐時，她先咬了口炒麵麵包，含糊不清地問：「你這陣子怎麼一放學就跑掉啊，不止你，有菜要打工、朱里都被社團前輩抓去練舞，害我都要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回家呢。」她裝出一個哭臉，企圖賣萌博取同情，但嘴裡還咬著麵包，實在是萌不起來。
拿過她的炒麵麵包，把明希媽媽做的愛心便當放到她手裡：「吃這個比較營養，吃甚麼麵包。」換我咬了口炒麵麵包，「因為我也要去打工啊，在有菜打工的便當店。」
「真的假的……為甚麼？嗯……明希阿姨做的便當好好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