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飛蛾撲火
「原來你就是赤魘餘孽這一脈的傳承者。」
她的桃花眸中當即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你該死,姜承凜。」
陣盤再次被全力催動,九道紫色雷芒再度從陣紋中暴射而出,直劈姜承凜而去。
雷芒還未到達,那名虎面男子便無聲地擋在了她的攻擊軌跡前方,雙手交錯一撥,將這九道雷芒盡數偏移。
「謝仙子,我本來不想插手的。」
他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來,帶著幾分無奈,「你這樣當著我的面攻擊我的盟友,讓我很為難。」
謝璇璣盯著他,桃花眸中滿是冷意:「裝神弄鬼,給我讓開。」
手中陣盤急轉,九雷殺陣的第二波雷芒呼嘯著直取虎面男子。
這一波紫色雷光遠比先前更加狂暴,裹挾著靈脈節點供給的龐大靈力,威勢已然攀升至足以重創五境修士的地步。
虎面男子靜立在原地沒有閃避。
白虎面具的眼眶縫隙內,那雙原本正常的眼睛正悄然發生異變,瞳孔急速擴散吞噬了眼白,整個眼珠化作純粹的漆黑。
一股魔氣從他周身湧現。
這股力量全無天魔教的腐朽陰邪,猶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幽黑死水,純粹到了極致的邪惡。
那是屬於魔族的純粹血脈。
漆黑的魔氣凝聚在他掌心,隨著他向前輕輕一推。
九道紫色雷芒在接觸到那團魔氣的瞬間,如同利刃劈入深水,聲勢浩大地衝入其中,隨後在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里被迅速吞沒、消融、湮滅。
九道威勢驚人的雷芒,就這麼被一掌盡數化解。
謝璇璣的瞳孔微微收縮,震驚道:「魔人!」
「猜對了。」
虎面男子歪了歪頭,緩緩開口:「可惜沒獎。」
話音落下的瞬間,純淨的黑色魔氣從他全身暴湧而出,化作無數道漆黑的絲線,朝謝璇璣席捲而去。
謝璇璣身前的雷光在黑線的侵蝕下開始劇烈閃爍,被迫轉攻為守。
與此同時,終於緩過一口氣的葉澈站直了身體,握緊青筠劍,目光掃過眼前這片失控的戰場。
顧長庚的狀況很不好,暗紅色的紋路已經從手臂蔓延到了脖頸和面部,鎮岳印砸下去,姜承凜的律印迎上來,兩股力量碰撞的轟鳴一聲接一聲,可每一次碰撞過後,顧長庚後退的步數都比上一次多。
葉澈攥緊青筠劍,朝顧長庚的方向邁了兩步。
「葉澈!」
顧長庚一拳轟在姜承凜的律印上,後勁將朱紅細線撕開了數道裂痕,整個人被反震得後退了半步。
他沒有回頭看葉澈,虎目赤紅,低吼道:「別管我!馬車!快去!」
葉澈咬了咬牙,看了顧長庚一眼。
顧長庚又一拳轟出,鎮岳印的虛影在頭頂成形,將姜承凜的火球硬生生頂了回去。他面部的暗紅紋路又深了幾分。
葉澈霍然轉身,全速朝那輛黑漆馬車衝了過去。
那輛馬車孤零零地停在涼亭廢墟旁,四周空無一人,距離周遭最近的混戰也有十餘丈遠。
姜承凜在與顧長庚交手的間隙偏了一下頭,目光掠過葉澈的方向。
他單手維持著律印抵擋顧長庚的拳頭,另一隻手掌心翻轉,一枚紅色火球迅速凝聚成形。
火球脫手而出,在半途分裂成兩團,一左一右朝葉澈包抄過去。
葉澈借著清碧衡心決的加持側身避開左側火球,面對已貼至身前的右側火球,他避無可避,直接反手一劍劈出。
燎原劍氣與紅色火球轟然相撞,大半威力被劍氣盡數劈散,殘餘的灼熱氣浪徑直穿透劍氣邊緣,掃中了他的肋側。
「嗤——」
衣袍燒穿了一片,皮膚上燙出一道焦黑的傷痕。
他咬緊牙關沒有停步,繼續朝馬車衝去。
顧長庚趁著姜承凜分心的瞬息,氣血之力催到了燃血狀態下的極限,鎮岳印裹挾著山嶽般的威壓直轟姜承凜面門。
「轟——」
姜承凜被迫散去正在凝聚第二枚火球的靈力,雙手急速結印,交錯的律印凝結成陣才堪堪擋住這一擊。
沈重的餘波將地面震出一圈碎裂的紋路,碎石四下飛濺。
而此時,葉澈衝到了馬車前。
黑漆的木壁,厚重的簾布,簾縫中透出一絲幾不可見的微光。
一股腥臊的香氣順著黑漆wood壁與厚重簾布間緩緩流出,引得葉澈皺了皺眉,卻並未分心在意。
他強忍著傷痛,伸手抓住了車簾的一角。
這一路走來,從書院到千錘百鍊谷,從太清京到落星崖。淌過的血,失控的怒意,還有那些險些喪命的生死瞬間。
洛天心以一敵二的赤紅焰光,顧長庚燃燒修行根基的暗紅紋路,謝璇璣拼盡靈力也要擋住虎面男子的紫色光幕。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
「師姐,我來了。」
後方的戰場上,姜承凜的攻勢忽然松懈了下來,右腳輕輕後撤半步,目光越過顧長庚的肩頭,遙遙落在了馬車的方向。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顧長庚揮出的拳頭瞬間僵在半空,極其不祥的預感在底轟然炸開,葉澈明明已經掀開了車簾,姜承凜卻放棄了所有阻攔的手段。
「葉澈!小心!!」
怒吼聲穿透了混戰的轟鳴,徑直朝馬車的方向傳了過去。
葉澈聽到了那聲怒吼。
可是,太遲了。
車廂的黑暗裡,一道寒光暴射而出。
那道寒光毫無徵兆,劍尖上還裹著一層淡青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泛著冰冷到極致的微光。
葉澈的體內,青碧衡心訣還在運轉。
極端冷靜的狀態將他的感知拉伸到了極致,一切都慢了下來,看到了那柄從黑暗中刺出來的長劍,看到了劍尖上淡青色的劍意。
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上身本能地偏了半寸,劍尖從左肩的要害位置滑開,避過了心口,可劍身還是貫穿了他的左肩。
「噗——」
劍鋒從後背穿出,鮮血沿著長劍不停滑落,滴在車轅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葉澈低頭看著穿過自己左肩的劍身,目光落在了劍身上流轉的那層光芒上。
淡青色。
柔和到極致的淡青色。
春雨劍意。
他的瞳孔緩緩收縮,青碧衡心訣將他的情緒壓在了冰層之下,可他依然感覺到了深處有甚麼東西碎裂開來。
「哧——」
長劍被毫不留情地從他肩膀中抽出。
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左半邊衣袍,葉澈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右手撐住了車轅,才勉強站住。
車簾被從裡面撥開。
一道身影從車廂的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月光一寸一寸地照上她的身體。
一雙赤足踩在了車轅上,腳踝纖細勾人,肌膚瑩潤如雪。
一襲寬大到不合身的黑色袍子,半掩著她玲瓏的身段,腰間沒有束帶,夜風拂過,隱約勾勒出惹人遐想的起伏。
墨發散落在肩頭和背後,沒有簪子,沒有束發,青絲輕輕垂落下來,幾縷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絕美的側臉。
她的脖頸上箍著一道紫色的鎖環。
環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紋路之間隱隱散髮著妖異的光澤,紫色的微光在他蒼白的皮膚上流轉,映出一種病態的美。
她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身上還沾著葉澈的血。
淡青色的劍意在血珠上緩緩流轉,春雨般的柔和光芒與暗紅的血色交織在一起。
葉澈定定地看著面前的臉龐。
熟悉的眉眼輪廓、鼻梁的弧度,下頜柔和的線條,耳垂上那顆極小的痣……一切都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唯獨那雙眼睛。
瞳孔渙散空洞,映不出半點光亮,他試圖在裡面尋找溫柔,尋找擔憂,尋找哪怕一絲曾經熟悉的波瀾,最終只看到了一片死寂。
她靜靜地站在車轅上,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葉澈的腳邊。
那張臉上忽然多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明明是同樣的眉眼,同樣的唇角,只是這抹笑意里卻再也沒有了曾經的鮮活。
「我不是你師姐蘇暮雪。」
她微微歪了歪頭,目光掃過葉澈肩膀上還在往外湧血的傷口,又落在他的臉上,像是在看一個與她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我是雪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