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青木郡城
「這是俺的路引,官爺您過過目,這婆娘是俺的媳婦。」
兵丁狐疑地接過路引掃了一眼:「李家鎮的?」
「是嘞是嘞!」李根生連忙點頭哈腰,順勢把話茬接了過去,「這次進郡城,就是專門帶俺媳婦來求醫的,她臉上……」
他滿臉為難地壓低了聲音湊近兵丁,「生了一大片毒瘡,又紅又爛的,鎮上的土郎中說這玩意兒能傳染,讓俺趕緊帶城裡找大夫瞧瞧,俺怕她這副樣子衝撞了官爺和貴人們,這才拿布遮著。」
聽見「傳染」倆字,兵丁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又嫌惡地看了月無垢一眼。
李根生見狀,趁著兵丁低頭核對路引的間隙,悄悄從袖袋里摸出幾枚銅錢,利索地塞進了對方手裡:「官爺您行個方便,大冷天的俺婆娘身子骨弱,在外頭實在凍得遭不住了。」
兵丁暗暗掂了掂掌心裡的銅錢,又打量了李根生一番。
黝黑粗糙的山野獵戶,滿身補丁的獸皮襖子,摟著個戴面紗的病婆娘,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威脅的人。
他順勢收了銅錢,將路引遞回去:「行了行了趕緊走,不過你們外地來的不許在城裡隨便借宿,得先去城牆內側的通驛所登記領證,沒那憑證你們哪兒也去不了,聽明白沒有?」
「明白明白!多謝官爺!」李根生連連點頭哈腰。
兵丁擺了擺手示意放行。
月無垢垂著眼簾,一言不發地跟在李根生身後穿過那道幽深寬闊的城關甬道。
此時石柱上的陣法無聲地掃過她的身影,《歸元隱息訣》將氣息壓制到了極致,陣法光暈連半息都不曾亮起便又歸於平靜。
她終於踏入了青木郡城,然而還沒走兩步,李根生便指了指入城廣場邊緣那一座灰撲撲的龐大院落,說那是外地人進城後必須先落腳登記的地方。
那院門口懸著一塊顯眼的木牌,上面刻著「聖木殿通驛所」幾個大字,進出的人不算多,門口卻站著兩名面色冷淡的兵丁,不停掃視著每一個走近的外來人。
月無垢看著那塊木牌,心中明白了。
青木郡城與東荒洲那些城池都不一樣,沒有甚麼民間的客棧旅店。
所有外來者都要在通驛所登記身份、繳納費用,憑開具的憑證入住指定的住處。
……
登記處是一間不大的廳堂,幾張桌案後面坐著幾個穿灰袍的小吏正埋頭在冊子上寫寫畫畫。
李根生領著月無垢走到一張桌案前。
小吏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甚麼關係?」
李根生的手還摟在月無垢腰間,只見他拍了拍胸脯笑著道:「這是俺媳婦。」
說著他那只擱在月無垢腰間的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微微收緊,指尖在她的腰側輕輕捏了一下。
月無垢的身子不可抑制地一顫。
可方才催動靈力引起的墮仙印余熱還未完全散去,她身體本就處於極度敏感的邊緣,眼下被他這一捏,一陣酥麻瞬間從腰間竄過,面頰上便不受控制地浮起一抹極淡的薄紅。
她垂著眼沒有出聲,衣袍下的手緊緊握住了一起。
小吏看了看李根生又看了看月無垢面紗下那截微微泛紅的脖頸,倒也沒有多問,直接提筆在冊子上寫下了兩人的信息。?
「要住幾日?通驛所的房分甲乙丙丁四等,甲等一日一兩銀子,乙等一日四錢,丙等一日一錢,丁等一日二十文。」
李根生看了一眼月無垢暗自咬了咬牙,從包袱底下翻出一小塊碎金遞了過去。
「官爺,給俺們開一間那個……乙等的房吧。」
小吏接過那塊碎金放在嘴邊用力咬了咬,確認是真金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提筆在冊子上利索地登了一筆,頭也不抬:「乙等,一間房,四日整。」
隨後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塊刻著編號的竹牌,連同一張蓋了印的紙條一起推了過來。
「憑這個去東巷第三排第六間入住,四日後來續期或者離城,逾期不續便視為逃戶交由執法隊處置。」
李根生連忙接過竹牌和紙條揣進懷裡,衝著小吏連聲道謝。兩人出了通驛所便沿著北街朝東巷方向走去。
只是李根生的手還搭在月無垢的腰側,似乎是忘了收回來。
月無垢走出十幾步後,體內被靈力催發出的燥熱更是愈演愈烈,她強忍著身子的輕顫將腰間那只手一把推開,壓低的聲音里勉強維持著往日的清冷。
「摟夠了嗎。」
李根生訕訕地笑著辯解道:「俺、俺這不是怕穿幫嘛……」可他那壓不住的嘴角和眼底深處的一抹貪婪卻早已出賣了他的色心。
月無垢沒有再理他,強行平復著呼吸將目光掃向了主街兩側。
郡城的繁華遠超她此前經過的那些小鎮,兩側店鋪一家挨著一家,來往的行人更是絡繹不絕,街面上還不時可見佩刀侍衛結隊巡行。
走過一處告示欄時,月無垢的腳步微微一頓。
告示欄上貼著一張新墨未乾的懸賞令,畫像上是一個戴著面紗、身著素衣的女子。
畫功粗糙,五官模糊,與她本人相去甚遠,但描述的輪廓卻隱隱透著幾分神似。
旁邊幾個百姓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聽說青石鎮柳家滅門了,一把火燒得連渣都不剩。」
「可不是嘛,柳萬金跑到郡城來了,聖木殿已經接了案子。多少年沒出過這種事了,那可是一鎮鎮長的家族啊,說滅就滅了。」
「這是在打聖木殿的臉,能不戒嚴麼……」
月無垢收回目光甚麼也沒說,轉身繼續往前走,而跟在後面的李根生也看了一眼那張懸賞令又偷偷瞄了她一眼,到底沒敢開口問甚麼。
兩人穿過幾條巷子,找到了東巷第三排第六間。
那是一間不大的獨立小院,院牆是青磚砌的,門板有些陳舊但還算結實。推門進去,裡面只有一間正房、一間灶房和一個窄小的天井。
正房裡,赫然只擺著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窗戶糊著發黃的窗紙,陳設簡樸但尚算乾淨。
李根生放下包袱,四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搓了搓手:「這地方還成,比山裡頭那破木屋強多了。」
月無垢跟著邁進門檻,目光在屋內轉了一圈。
一張床。
她的腳步微微一滯,沈默了一息,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冬日的冷風灌進來,拂過她微微發燙的面頰。
接下來幾天,都要和這個男人同處一室。
體內那股本就未曾平息的燥熱又隱隱翻動了幾分,她將目光投向窗外,越過低矮的院牆,望向遠處郡城層疊的屋脊與天際。
青木郡城。
她終於走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