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畫與毒
「妙,妙極了!」
劉筆翁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葉澈從縫隙中看過去。
劉筆翁正小心翼翼地將畫卷收起,邊卷邊嘖嘖贊嘆,臉上滿是貪婪。
畫卷合攏的一瞬間,葉澈借著微光瞥見了上面的內容,線條流暢,著色大膽,那個斜靠在榻上的絕美身影被描繪得妖嬈入骨。
那淫靡的筆觸與構圖手法,與之前宋寶山曾在金屋賞芳宴上當眾炫耀過的那副美人圖有著七八分神似。
「單憑紫凝姑娘這等絕頂的身段氣韻,老夫畫了半輩子的美人,能與你比肩的絕對找不出三個。」劉筆翁將畫卷妥帖地收入畫箱之中,拍了拍箱蓋,「這幅畫一旦呈給宋公子,他必然心動。」
他又看了謝璇璣幾眼,目光在她露出的肩頭和玉腿上來回流連,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有再伸手。
謝璇璣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姿態,眼眸微微彎著,看不出甚麼情緒:「那便有勞劉大家了。」
「有勞談不上。」劉筆翁站起身來,背上畫箱,臉上堆滿了笑容,「老夫事情辦完,也該回去了,就不多打擾姑娘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鄭重說道:「這幾日之內,宋公子必會親自登門,到時候希望姑娘好好收拾一番,可別讓老夫下不來台。」
說完,他推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外的兩名護衛立刻跟了上去,三人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最終消失在樓道盡頭。
廂房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謝璇璣坐在榻上,方才那層柔媚退散得乾乾淨淨。
她抬手在陣盤上輕輕一點,覆在面容上的那層偽裝無聲消散,瞳色從深黑恢復了原本的琥珀淺棕,眼型也回到了那雙標誌性的桃花眸。
她緩緩直勢,將滑落的衣領攏回原位,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了櫃門。
葉澈走了出來。
他的面色有些不太自然,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視線在謝璇璣臉上停了一息,又移開了,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謝璇璣看了他一眼,桃花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點破:
「不用覺得愧疚的。」
葉澈抬起頭。
謝璇璣走到案幾旁,端起方才劉筆翁喝過的那只酒杯,在燈下微微轉了轉。
杯壁內側殘留著一層極薄的痕跡,幾乎肉眼不可見,若非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我給他的那杯酒可不簡單。」她將酒杯放回案幾上,「裡面被我下了一種慢性的劇毒,無色無味,入體之後五到十日內會慢慢侵蝕經脈,然後七竅流血而死。」
謝璇璣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被劉筆翁摸過的右手,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她從袖中抽出一方手帕,不緊不慢地擦拭著指背,像是在清理甚麼髒東西。
「我的手可沒那麼好摸。」
她擦完之後,將手帕隨手丟在案幾上,手帕落在劉筆翁用過的茶杯旁邊。
「外人都知道我修法和陣。」她轉過身,桃花眸中重新浮起那抹慵懶的笑,與葉澈對視,「可沒幾個人知道,我還留了一手毒。」
話落,她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淨酒,抿了一口,「畢竟太徽道院的聖女傳人會用毒,說出去不太好聽,所以我一直沒怎麼用過,你記得幫我保密。」
葉澈看著她,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低聲道:「謝師姐,辛苦了。」
謝璇璣歪著頭看了他一眼,桃花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審視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哼」了一聲。
「知道辛苦就好,到時候讓你幫忙的時候可記得盡點心。」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櫺。
夜風灌了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和遠處街巷上飄來的人聲。綺夢樓外的紅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晃,將她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快了。」她望著窗外的夜色,聲音輕了下來,「不出數日,宋寶山就會來,蘇姐姐的下落很快就知道了。」
葉澈走到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太清京的燈火在夜色中鋪展開去。遠處皇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巍峨而沈默。
「到時候,我會準備好。」
謝璇璣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桃花眸中帶著笑意,輕聲說道:「那就別讓我白辛苦。」
隨後,她將窗櫺合上,轉身走回榻邊坐下,拿起藏在懷裡的陣盤,指尖靈力明滅,又漫不經心地撥弄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你該離開了。」
她看著葉澈的眼睛,語氣里帶出幾分戲謔,「雖說這綺夢樓不是甚麼乾淨地方,但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室,傳出去,我這太徽道院聖女的牌坊可就真立不住了。」
幽紫的靈光映在那雙微彎的桃花眸底,平添了幾分危險的誘人。
她漫不經心地敲了敲陣盤,對著葉澈說道:「後巷直通城西,這個時辰人少,不容易被人盯上。」
葉澈聞言,緊繃的臉上多出一抹略顯無奈的苦笑:「謝師姐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隨後他拱了拱手,轉身走向門口。即將離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謝璇璣一眼。
搖曳的燭火將女人的側影拉得很長。那一襲艷絕的紅裙鋪展在榻上,在她那慵懶的姿態里,此刻卻多了一絲生人勿近的孤冷與寥落。
他想說點甚麼,看著那個獨自坐在燈下的身影,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走進了幽暗的甬道。
身後,房門無聲合攏。
夜色中,葉澈沿著綺夢樓後巷的小路走回客棧。初冬的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帶著隱隱的刺痛。
綺夢樓三樓的窗口,一盞孤燈還亮著。
謝璇璣坐在窗前,手中的陣盤已經放了下來。她望著葉澈離去的方向,桃花眸中的神色說不清是甚麼。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低頭看著案幾上那方被丟棄的手帕。
「蘇姐姐啊蘇姐姐。」她低聲呢喃,「你這個師弟,可比你說的要有意思多了。」
燈火微微一晃,她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搖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