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初戰
「鐺——」
一聲渾厚的鐘鳴從演武廣場中央傳來,震得腳下的玄武岩地面微微發顫,將葉澈從回憶中醒了回來。
他睜開眼睛。
廣場上的喧囂撲面而來,方才那間破舊的驛站裡的一切,全部被眼前這片沸騰的人海衝散。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先在天驕戰中站穩腳跟。
謝璇璣已經在醉花樓布好了局,宋寶山那邊的行蹤規律也覈實完畢,只要他一上鈎,便可以配合動手。
在那之前,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全力參加這場比鬥。
鐘聲是資格賽分組的信號。
廣場四面同時亮起數道靈光,將參賽區域劃分成了十二個方陣,每個方陣上方懸浮著一枚刻有數字的玉牌,在日光下緩緩旋轉。
葉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參賽令牌,上面刻著一個「七」字。
他收好令牌,朝第七方陣的方向走去。
人群開始分流,數百名參賽修士各自朝著自己的方陣匯聚。葉澈混在其中,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身邊經過的每一個人,默默評估著修為與威脅。
第七方陣中已經聚了數十人。葉澈站定之後,開始打量周圍的對手。
正前方不遠處,一名白袍青年負手而立,周身隱隱有寒氣流轉。
此人呼吸極緩,每一次吐息都伴隨著一縷白霧,腳下的玄武岩地面隱約結了一層薄霜,冰晶的紋路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像他這種能使用屬性靈氣的,修為至少在四境初期,甚至可能觸及了中境的門檻。
左側幾步開外,一名錦袍少女手持折扇,面容明媚張揚,身上佩戴的法器不下四件,件件靈光流轉。
此女修為在四境中期左右,比他還略高一籌,只是氣息浮在表面,一看便知是靠丹藥堆上來的底子。
他的目光繼續掃過一個又一個面孔,在心中一一記下。
正盤算著,身後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葉師弟,好久沒見。」一個帶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葉澈轉過頭去。
顧長庚站在他身後,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面帶微笑,眉目間透著一股沈穩的暖意,看向葉澈的目光里帶著幾分打量,也帶著幾分欣慰,像是在確認這個師弟是否安好。
他身旁站著一個少女,依舊穿著那一身鵝黃色的勁裝,氣色比千錘百鍊谷那時好了不少,臉上有了些血色,眼神也不再像從前那般空洞渙散。
此時她安安靜靜地站在兄長身側,沒有說話,目光落在葉澈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顧遲遲。
葉澈看著她,心中微微一松。比起上次那個蜷縮著不肯抬頭的少女,已經好了很多。
他收回目光,看向顧長庚,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顧師兄,好久不見。」
顧長庚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頭微微皺起:「快一個月不見,怎麼瘦了這麼多?」
「事情多,自然就瘦了不少。」葉澈笑著搖了搖頭。
顧長庚嘆了口氣,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回頭我帶你好好吃一頓,太清京的酒樓不少,別虧待自己。」
葉澈心頭一暖,點了點頭。
「你們怎麼也來了?」他問,「蒼鑄宗也參加天驕戰?」
「東荒洲十年一度的盛事,蒼鑄宗作為東荒洲頂尖勢力,總不能不露面。」
顧長庚的語氣隨意,說完又朝身旁的顧遲遲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了幾分,「而且遲遲也想出來走走,整天悶在宗門裡不是辦法,出來透透氣也好。」
葉澈聞言,目光不由地看向顧遲遲。
少女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微微抬起頭,那雙杏眼與他對上了一瞬。眼底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說不清是感激還是躲閃。
她很快便把頭轉向了另一側,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葉澈沒有多看,收回目光。
顧長庚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一動,主動打破這尷尬氣氛:「我還以為你會易容參加,剛才在人群里找了好一陣。」
「我在書院的時候很少跟人打交道,認識我的人不多。」葉澈搖了搖頭,「而且這裡高手雲集,萬一被人看破易容,反而更惹眼。用真面目混在人群里,倒是最不起眼的。」
顧長庚想了想,笑著搖了搖頭:「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全。」
他沈默了一息,語氣低了幾分:「你師姐的事我聽父親有所提及……有眉目了嗎?」
葉澈的目光微微一沈,隨即恢復如常:「有線索了,正在追查。」
顧長庚看著他,沒有再細問。
「我這次也會在城裡待一陣子,天驕戰期間走不了。」他拍了拍葉澈肩膀,和聲道,「要是用得上我們蒼鑄宗的地方,儘管開口就行。」
葉澈看著他,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
「多謝顧師兄。」
顧長庚擺了擺手,剛要再說甚麼,葉澈腰間的參賽令牌忽然亮了起來,一行小字浮現在玉牌表面。
第七方陣,第三場。
「到我了。」葉澈低頭看了一眼,將令牌收入懷中。
「去吧。」顧長庚朝他揮了揮手,笑道,「第一場別丟人就行。」
葉澈轉身邁步,剛走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小,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擠出來的。
「葉大哥……加油。」
少年前行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回過頭,顧遲遲正站在原地,兩只手攥著鵝黃勁裝的衣角,低著頭,像是自己也沒料到會說出這句話,整個人僵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葉澈看著她的模樣,嘴角不由多了一絲笑意。
「好。」
他轉身走向擂台,腳步比方才輕快了幾分。
第七方陣的擂台設在廣場東側,方圓十丈的暗紅石台上陣紋流轉,靈光不息。
葉澈拾級而上,對面的人已經站在了那裡。
那是一個身材粗壯的青年,比葉澈足足高出一個頭,膀大腰圓,胳膊上的肌肉將衣袖撐得鼓鼓囊囊。
他光著一雙大腳板踩在石台上,腳趾摳著地面,像是在找一個最穩的發力姿勢。
三境中期,體修。
葉澈在台下便已感應過他的氣息,渾厚剛猛,根基扎實,不像是野路子出身。
他眼前的粗壯青年也在打量葉澈。他抱了抱拳,嗓門極大:「散修周鐵牛,主修武,請賜教!」
葉澈回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
「太徽道院,蘇二。」
這個身份是他用月無垢臨行前給的太徽道院令牌報上去的,這能幫他省去很多麻煩,謝璇璣知道此事後並未反對,道院那邊她會幫忙打點,不會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