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人心如毒
他弓著身子,嚎叫聲變成了嘶啞的嗚咽,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月無垢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抓起地上的鋼刀,匯聚殘存的力氣,狠狠刺向他的胸口。沒了靈力護體,那鋒銳的刀刃瞬間貫穿了血肉。
「噗——」
鋼刀沒入胸腔,直貫而過。
老者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低頭看著胸口貫穿的刀刃,嘴唇翕動了幾下,甚麼都沒能說出來。
他的身軀轟然倒地。
月無垢扶著書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疼,虎口的裂傷還在滲血,肋骨處每呼吸一次都疼得眉心緊蹙。
而比傷口更致命的是體內的媚藥,體內的燥熱更是一浪高過一浪,視線不斷模糊又勉強聚焦,她知道自己的極限快到了。
她轉過頭,目光掃向柳萬金。
那老東西已經嚇癱在地上,面如土色,雙腿止不住地打顫,褲襠處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月無垢重新攥緊刀柄,強撐著身子,一步步朝他走去。
「女俠,你小心點,你受了傷......」
此時,李春娘慌亂地湊近過來,伸手想要攙扶。
「別碰我。」月無垢本能地想要後退,可李春娘的手臂已經纏了上來,那觸感透過薄衣傳來,竟讓月無垢那處於極度敏感狀態下的身體打了個寒顫。
「我帶你走,我知道哪裡有解藥......」李春娘的聲音就在耳邊,聽起來格外誠懇。
然而下一秒,一陣細微的破風聲驟然響起。
月無垢瞳孔猛縮,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她強行扭轉腰身,硬生生將原本捅向後心的刀鋒讓開了三寸。
冰冷的匕首瞬間沒入側腰,劇痛炸開,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長得太美了......」
李春娘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哭腔,卻又透著股莫名的恨意:「都是因為你這張臉招災惹禍......而且、而且你剛才還殺了叔父!你本來就是個殺人兇手!」
她咬著牙,徬彿終於找到了心理支撐,聲音陡然拔高:「老爺答應只要拿下了你,就幫我弟弟還賭債......我只有這一個弟弟......哪怕是你,也不能看著我弟弟去死啊!」
月無垢靠在牆上,腰側的匕首隨著呼吸牽扯著血肉,疼得眼前陣陣發黑。溫熱的血順著指縫流下,浸透了半邊衣裳。
恍惚間,她徬彿又看見了那個跌跌撞撞地追上來,盈盈拜倒在她身下,喊著「多謝女俠救命之恩」的可憐女子。
她垂下眼簾,沈默了一瞬,再抬眼時,眼底最後那一點溫度也沒了。
「剛才我本可以殺了你。」她聲音很輕,手中的刀卻再次握緊:「我還是太相信人性了。」
李春娘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眼神閃爍不定。她看了看地上老者的屍體,又看了看滿身是血的月無垢,再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往門口跑。步伐越來越快,那個門口也離她越來越近,冷風已經撲在臉上了。
一聲沈悶的破空聲從身後傳來。
李春娘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低頭,看見一截帶血的刀刃從自己的左胸下方透了出來,上面還映著屋內燭火昏黃的光。
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她想回頭,脖子轉了一半就再也轉不動了。
「我弟他......」
三個字含混不清,混在喉間的血沫里。
她的身體往前栽倒,額頭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再也沒有動作。
月無垢倚著牆,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她隨手抄起地上的一把鋼刀,借力撐著牆壁勉強站直,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柳萬金身上。
那老東西還癱在牆角。他一看見月無垢的目光掃過來,立刻扯著嗓子嘶吼起來。
「救命啊!來人啊!」
話音未落,院門就被「砰」地一聲撞開。
徬彿是回應他的呼喊,雜亂的腳步聲瞬間湧入。
壽宴上的柳府家丁、護院、雜役,烏壓壓一片衝進了院子,手持棍棒刀叉,眨眼間便將這小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柳萬金從地上連滾帶爬地退到了那群人中間,被人扶起後,躲在人牆後面,伸手指著月無垢。
「這個女人殺了老太爺!殺了咱們柳府的人!給老子圍住她!別讓她跑了!」
「把她活捉了,老子重重有賞!」
月無垢站在屋內,看著門外那層層疊疊的火光和人影。
少說有二三十人。
她靠在牆上,刀尖抵地。
後腰的傷口還在不停地滲血,藥力發作到了頂點,全身燙得驚人,雙腿間泛起一陣不受控制的酸軟,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她盯著人群,目光越過那些烏泱泱的腦袋,找到了躲在人牆後面的柳萬金。
火光搖曳,映照著滿屋的屍體和血泊,那股濃重的血腥味讓那些護院家丁雖然人多勢眾,卻誰也不敢先邁過門檻一步。
月無垢死死咬著下唇,利用痛感強行壓制體內的燥熱。
她試圖提起手中的刀,可手腕軟得根本使不上力,刀鋒在空中虛晃了一下,最終只能無力地垂下。
「上啊!都愣著幹甚麼!她沒力氣了!」
柳萬金尖銳的嗓音在人群後炸開:「誰抓住她,賞銀百兩!」
重賞之下,人群騷動起來,幾個膽大的家丁互相使了個眼色,舉著棍棒試探著逼近了門口。
就在這時,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一聲粗獷的嘶吼划破了夜空。
李根生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撞開院門猛衝而來。
那馬不知是他從哪搶來的,他連坐都坐不穩,一手死攥繮繩,一手揮舞粗木棒,見人就掄。
「滾開!都他娘的給老子滾開!」
他渾身是土,臉上帶著血痕,還在馬背上搖搖晃晃,他全憑一股不要命的蠻勁硬生生趟出了一條路。
棗紅馬衝到屋前,李根生猛勒繮繩,翻身下馬。看到月無垢靠在牆上滿身是血的樣子,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紅了。
「誰乾的!誰他娘的乾的!」
月無垢看著他,視線已經無法聚焦,身體因為極度的情慾不停地顫抖。她甚至看不清李根生的臉,只能憑借本能地說出一個字:
「......走。」
李根生不再多問,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粗糙的手臂碰到身體的那一刻,月無垢渾身猛地一顫,皮膚因為藥物變得異常敏感,那股難耐的酥麻感讓她徹底失去了力氣。
「當啷」一聲,鋼刀落地。
李根生抱著她翻身上馬。他一手死死攬著懷裡滾燙的人,一手抓繮繩,雙腿猛夾馬腹。
棗紅馬嘶鳴一聲,朝著院門外衝了出去。
「攔住他們!快攔住!」
身後傳來柳萬金的嘶吼和家丁的腳步聲,但那棗紅馬腳力極健,三兩下便衝出了柳府大門,踏上了鎮外的土路。
夜風灌入耳中,兩側房屋飛速後退。
月無垢縮在李根生懷裡,身體熱得嚇人。
隨著馬匹的劇烈顛簸,身體不斷與李根生的胸膛摩擦,那種觸感讓她呼吸越發急促,本能地想要貼得更緊。
「仙子你撐住......俺帶你走......」
李根生的聲音粗糙又慌亂,就在耳邊。
月無垢死死咬著下唇,借著嘴裡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不敢讓自己昏睡過去。
馬蹄聲急促,兩道身影迅速沒入夜色,消失在通往深山的土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