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疑雲重重
葉澈眼底閃過一絲寒芒,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隨即壓下翻湧的情緒,順著那三名黑袍人來時的方向潛行而去。
甬道曲折蜿蜒,兩側的院牆高聳,將月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放輕腳步,每行一段便停下來側耳傾聽,確認四下無人後才繼續前進。
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工夫,他來到一座獨立的小院前。
院門虛掩,院中一片寂靜。
葉澈推門而入,發現這是一座書房。
書房不大,四壁皆是書架,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典籍捲軸。一張紫檀書案擺在窗前,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葉澈環顧四周,目光在每一處角落掃過。書案上沒有甚麼特別的東西,書架上的典籍也都是些尋常的功法秘籍和雜學書冊。
他正要離開,目光忽然落在書案旁的地面上,那裡有一灘水跡。
葉澈蹲下身去,仔細打量。
水跡已經半乾,呈現出一種渾濁的乳白色,還混雜著些許透明的粘液。
湊近了些,能聞到一股極淡卻令人不適的腥羶氣,那是某種極度濃烈的體液混合後留下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輕輕沾了一點。
冰涼,滑膩,帶著令人作嘔的粘稠感。這並非茶水,而更像是……某種排泄出的穢物。
葉澈皺起眉頭,將手指上的水跡在衣角擦去。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
水跡周圍,散落著幾顆赤金色的珠子。
珠子約莫拇指大小,通體純金,入手沈甸甸的。
只是此刻,這些珠子上同樣沾滿了那種白濁的液體,有些甚至還掛著透明的拉絲。
散落的樣子,像是某種成串的飾物被暴力扯斷後遺留的。
葉澈將珠子放回原處,目光繼續搜索。
書案的角落里,還有一支筆。
那是一支極為古怪的毛筆。
筆桿是上好的紫檀木,溫潤精緻,但筆頭卻並非尋常的狼毫或羊毫,而是一簇黑色捲曲、略顯粗硬的毛髮。
筆尖沾滿了某種透明的油脂,在月光下泛著亮光,散髮著一股詭異的甜膩香氣。
葉澈拿起端詳片刻,眉頭皺得更緊,隨即放下。
書房中再無其他異常。
那灘渾濁的水跡、散落的金珠、古怪的毛筆……還有那三名黑袍人抱著的人……
葉澈心中疑雲重重,卻拼湊不出完整的答案,轉身出了書房,繼續在後院中搜尋。
他沿著一條小徑向前走去,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叢,盡頭是一座小屋。小屋的門緊閉著,窗戶上貼著薄紙,透出幾分昏黃的光。
還有人?
葉澈屏息凝神,貼著牆根無聲地滑至窗下。側耳細聽,屋內死寂一片,正打算繞前查看,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極淡的幽香。
那香氣極為清雅,帶著幾分沁人心脾的柔和,不似脂粉,更不似熏香,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幽淡芬芳。
葉澈的身軀驟然一僵。
這股香氣……太熟悉了。
師姐身上,便總是帶著這樣一股淡淡的體香。小時候他曾問過,師姐只是笑了笑,說是娘胎里帶出來的。
這股香氣,絕不會有錯,師姐曾在這裡待過!
葉澈心跳陡然加快,繞到門前伸手一推。門沒有鎖,應聲而開。
月光透過窗櫺灑入,照亮了屋內的陳設。屋子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張床孤零零地靠在牆角,枕畔上還殘留著幾根青絲。
是師姐。
師姐就被關在這裡。
葉澈站在床前,拳頭緩緩攥緊。
可她人呢?去了哪裡?
方才那三個黑袍人抱走的,會不會就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掠過腦海,葉澈的面色驟然沈了下來。
就在此時,遠處賞芳閣的方向傳來一陣喧嘩聲。他心中一凜,抬頭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不好。
之前在後院中搜尋了太久,金屋賞芳宴應該已經結束了。
此時,賓客們開始離場,府中的守衛必然會加強巡邏。他若再不離開,一旦被人發現,便是有來無回。
葉澈強壓下心中的焦急,將屋內恢復原狀,閃身出了小屋,隨即沿著來時的路線迅速撤退,身法如鬼魅般掠過一道道院牆。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他便從那道小門閃出,回到了前院的迴廊中。
此時賓客們正三三兩兩地告辭離去,葉澈混入人群之中,神色自若地向府門走去。
無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夜深了,葉澈隨著人流離開宋府,步入夜色之中。
月光清冷,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一片沈凝。
葉澈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燈火闌珊的府邸,朱門高牆在夜色中愈顯森嚴。
師姐確實被關在這裡,這已經確定無疑。
可她現在在哪裡?
那三個黑袍人抱走的究竟是誰?
書房中那些怪異的痕跡又是怎麼回事?
還有那個被抱著的人,為何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
太多的疑問盤旋在腦海中,葉澈一時理不出頭緒。
還有那個李扶搖……
素昧平生,萍水相逢,他為何要出言提點?那道無人把守的小門,那扇被關閉的禁制,當真只是巧合?
葉澈回想起宴會上與此人短暫的交談,心中疑慮更甚。
此人名為宗法院院長三年前尋回的流落血脈,可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嚴貴氣,那種俯視眾生的淡漠,怎麼看都不像是流落民間長大的人該有的氣度。
這個人,絕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他究竟是誰?又為何要幫自己?
葉澈想不明白,索性暫且將這些疑問壓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盡快離開這裡,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
今日收穫不小,至少確認了師姐的下落。明日先去尋謝璇璣,或許她能從中看出些端倪。
師姐,等我。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他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在宋府深處的一座閣樓上,李扶搖負手而立,靜靜地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月光灑落,在他俊逸的面容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銀輝。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他輕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個年輕人,眼中沒有貪婪,沒有諂媚,只有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與決心。
在這座充滿虛偽與算計的太清京,這樣的眼神,太久沒有見過了。
「或許他真能派上用場。」
他轉過身,玄色的衣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緩緩走入了黑暗之中。
一場驚天的風暴,正在悄然醖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