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金屋賞芳
靜室中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葉澈沒有否認,也沒有多餘的驚慌,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方才他報了假姓「蘇」,又被她認出身上穿著流雲甲,再加上手中這枚道院信物……這女子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推斷出他的真實身份,倒也不足為奇。
片刻後,他微微拱手:「你好,謝師姐。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謝璇璣輕笑一聲,慵懶地在石椅上坐下:「不奇怪,聽風閣本就是道院在太清京的附屬勢力,我在這裡尋個落腳點,有何不可?」
葉澈點了點頭。
太徽道院與聖心書院同為東荒洲頂尖勢力,書院在太清京設有南蕪學宮,道院在此設立聽風閣也是情理之中。
「謝師姐千里迢迢來太清京,想必另有要事。」
謝璇璣聞言,那雙桃花眸中的笑意微微收斂:「我與暮雪在靈陣子秘境分別不過數周,便聽聞她失蹤了,她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我放心不下,便趕了過來。」
她看向葉澈,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你師父不惜與禮法司為敵也要帶走聞婉,我便覺得蹊蹺。查了幾日,果然發現聞婉與暮雪失蹤有關。」
葉澈點了點頭,沈聲道:「聞婉是出賣師姐的內奸。」
「果然。」謝璇璣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我就說暮雪不會無緣無故失蹤。」
她看向葉澈:「所以你來聽風閣打聽聞婉的消息,是想從她口中問出暮雪的下落?」
「不錯。」葉澈目光沈沈,「找到聞婉,便能順藤摸瓜找到師姐。」
謝璇璣沈吟片刻,神色凝重起來:「聞婉的下落,我確實查到了一些,不過,這件事,恐怕比你想象的還要複雜。」
「願聞其詳。」
謝璇璣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聞婉從大獄中消失一事,你知道多少?」
葉澈沈吟片刻:「只知道她在被關押的當晚便離奇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至於其中細節,禮法司封鎖得很緊,外人無從得知。」
「我這邊瞭解到一些事。」謝璇璣緩緩道,「聞婉失蹤那晚,牢房完好無損,沒有任何打鬥痕跡。」
「沒有打鬥痕跡?」
「是的,牢門未破,禁制未損,整間牢房乾乾淨淨,聞婉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她頓了頓,聲音低沈下來:「更詭異的是那夜值守的獄卒,連同負責巡邏的兩名藍袍執事,總共十一人,全部死在了各自的崗位上。」
葉澈瞳孔驟縮:「謝師姐可知是何人所為?」
「那十一名看守,皆是服毒而死。」
「這是自盡?」
「不確定,他們所用之毒名為『噬心散』,中毒後心脈寸斷,面色如常,死前毫無痛苦。」謝璇璣看向葉澈,「此毒極為罕見,配方更是不傳之秘,唯有少數頂尖勢力的死士才會配備。」
她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你可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葉澈沈默片刻:「如果真是自殺,那能讓十一人甘願服毒赴死,幕後的人身份絕不簡單,再加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要犯……極有可能是內部的人。」
「能做到這一步,只有禮法司內部的人,而且必須是位高權重、底蘊深厚的頂級勢力。」
謝璇璣眼中寒光一閃:「換句話說,這是監守自盜。」
監守自盜……
葉澈沈思了數息,問道:「依謝師姐之見,會是何人所為?」
謝璇璣輕輕敲了敲石桌,那雙桃花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能做到這一步,必然與禮法司高層脫不了干系。」謝璇璣緩緩道,「禮法司九位紅袍宗老中,有四位是無門無派的獨行修士,一心求道,不會為了一個執事冒這等風險,可以排除,剩下五位皆出身世家,分別是殷、衛、顧、蕭、宋。」
「謝師姐的意思是這五家都要查?」
「都有嫌疑,自然都要查。」謝璇璣微微一笑,「我已安排人手逐一排查,若你想出一份力,我建議你可以從宋家入手。」
宋家……
葉澈心中一動,腦海中忽然閃過那輛紫檀馬車的影子,以及看到那淫戲的一瞬間莫名的心悸。
謝璇璣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道:「宋家老祖是禮法司大宗老,宋首司又執掌禮法司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若要在大獄中做到這一切,宋家比誰都方便。」
葉澈沈吟片刻,拱手道:「宋家在太清京根深蒂固,府邸守衛森嚴,不知謝師姐有甚麼好的辦法?」
「自然是有。」謝璇璣輕笑一聲,「這世上沒有鐵桶一般的防線,再森嚴的守衛也會有松懈的時候。」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推到葉澈面前:「你來得正是時候,後天未時,宋家將在城郊的靜華別院舉辦一場宴會。」
葉澈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中詳細記載著這場宴會的信息。
宴會名為「金屋賞芳宴」,表面上是宋家公子宋寶山宴請城中名流豪商的雅集,實則是一場極度奢靡的地下拍賣。
拍賣的標的,除了各類珍稀寶物、靈藥法器之外,還有從各地蒐羅來的絕色女子。
「金屋賞芳?」葉澈冷笑一聲,「倒是起了個好名字。」
「宋寶山此人好色成性,偏又好附庸風雅。」謝璇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這種宴會他每隔數月便會辦上一次,邀請的都是城中有頭有臉的富商巨賈,借機斂財的同時,也在編織自己的關係網。」
她話鋒一轉:「對你而言,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葉澈微微一怔:「怎麼說?」
「宴會期間,靜華別院對外開放,屆時人員混雜,守衛雖多,卻難以做到滴水不漏。」謝璇璣分析道,「更重要的是,宋寶山貪圖享樂,每逢宴會,必然會將大部分精力放在賓客與美人身上,對別院其他區域的關注勢必有所松懈。」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葉澈:「這是宋家防禦體系唯一對外開放的窗口,若想渾水摸魚,此時不入,更待何時?」
葉澈沈吟片刻,點了點頭:「有理,只是這種宴會,尋常人恐怕難以入場。」
「這你不必擔心。」謝璇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聽風閣在城中經營多年,為你弄一個入場資格,並非難事。」
謝璇璣站起身來,那身漸變紫紗長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宋家的金屋賞芳宴,對賓客的身份審查極為嚴格。能夠收到請帖的,要麼是城中有名望的世家子弟,要麼是財力雄厚的散修豪客。你一個陌生面孔,想要混進去,必須有一個完美的掩護身份。」
她轉過身,看向葉澈:「我已讓人著手準備,為你安排一個『雲州丹商』的假身份。」
「丹商?」
「近年來雲州丹藥生意興隆,不少散修借此發家,一夜暴富者大有人在。你扮作一個剛到太清京拓展生意的雲州丹商,既能解釋你的陌生面孔,又能解釋你身上的靈石與修為,最是合適。」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的令牌,遞給葉澈。
那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朵盛開的牡丹,背面則是一行小字:醉夢樓貴賓。
「這是醉夢樓的貴賓令牌,醉夢樓是太清京最負盛名的銷金窟,與宋家素有往來。每次金屋賞芳宴,宋寶山都會向醉夢樓發出請帖,邀請樓中貴賓前往捧場。」
葉澈接過令牌,仔細端詳片刻。
謝璇璣神色微微凝重:「進去之後,無論看到甚麼,都要保持冷靜,切莫暴露身份。這枚貴賓令牌只此一枚,你一旦進去,我便鞭長莫及,沒辦法救你。」
葉澈抬頭看向謝璇璣,眉頭微皺:「謝師姐的修為至少在四境以上,這種事由你去做,應該更有把握,為何要交給我?」
「我自然是去不了的。」謝璇璣搖了搖頭。
「為何?」
「其一,我身份敏感。」謝璇璣緩緩道,「太徽道院親傳弟子若出現在宋家的宴會上,必然會引軒然大波。」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其二,金屋賞芳宴最後還會拍賣女子,赴宴的賓客皆是男子,我一個女子進去,是去當貨物還是當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