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門前分別
雲渡舟在雲海中穿行,速度絲毫未減。
月無垢閉目調息了片刻,待氣息穩定了些許,方才睜開眼眸,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聞婉。」
葉澈微微一怔,下意識接道:「書院玄法閣執事,聞婉?」
「不錯。」
月無垢的聲音清冷:「她是書院在太清京的最高級別執事,負責統籌我們在京中的所有消息暗線。」
葉澈點頭,這一點,身為書院弟子的他自然知曉。
「但你不知道的是……」
月無垢看著他,眼底閃過一抹寒芒,語氣驟然轉冷:「暮雪失蹤一事,十有八九與她脫不了干系。」
葉澈瞳孔微微一縮:「師父是懷疑她?」
「雖無鐵證,但種種跡象都指向了她。」
月無垢轉頭看向舟外那翻湧不休的雲海,側臉在天光下顯得格外冷寂,「我從太清京出來後,問過學宮其他人,暮雪失蹤的那一日,聞婉也跟著出了城,可事只有她一人回來。」
良久,風中才再次傳來她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煙火氣:「除了她,我想不出還有誰與暮雪的失蹤有關係。」
「為甚麼?」葉澈攥緊了拳頭,聲音沙啞,「她為甚麼要出賣師姐?」
「具體緣由,我也沒能完全查清。」月無垢微微搖頭,眸底閃過一絲凝重:
「我試圖對她搜魂,卻發現她識海深處種著一道極霸道的神魂禁制,它不僅鎖住了聞婉的秘密,似乎……也鎖住了她的本心……」
「神魂禁制……」
葉澈在心中默念這四個字,心中的殺意非但沒有減退,反而因這背後的陰謀而愈發濃烈。
「此前我去太清京,便是為了帶走她,好從她口中問出暮雪的下落。」
月無垢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遺憾:「只可惜,那幕後之人比我想象的還要果決……」
「不惜犧牲一位六境修士。」她的聲音微微低沈,「也要逼出我的修為……」
月無垢話音微頓,眼簾低垂,視線徬彿穿透衣袖,凝視著自己那宛若碎瓷般龜裂的手腕。
「最後,太清皇室的那位八境出手了。」
葉澈看著月無垢近乎透明的臉色,那抹不正常的蒼白讓他心頭猛地一緊。
他心頭緊縮,語調艱澀:「師父你……」
「放心,我無事。」月無垢打斷了他的話,神色依舊清淡,只是掩在袖底的手悄然收緊,「可惜聞婉被禮法司的人帶走了。」
「被帶走了?」葉澈一怔。
「不錯。」月無垢頷首,「當時我已無力將她帶走,作為這件事的知情者,禮法司自然將她擒下。」
葉澈瞬間明白了:「所以,她現在……」
「被關在禮法司的大牢里。」月無垢看向葉澈,目光幽深:「這便是你此行的目標,找到聞婉,從她口中問出暮雪的行蹤。」
葉澈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
「弟子明白。」
「太清京是龍潭虎穴。」月無垢語氣凝重,「禮法司九位七境紅袍坐鎮明面,暗處還有太廟那位八境盯著。」
「不過……」她話鋒一轉,「按我先前交手的情況來看,他似乎受限於某些因果,並不能隨意離開太廟,只要你不鬧出驚天動地的動靜,他不會自降身份對一個三境小輩出手。」
葉澈點頭,將這些信息牢牢記在心中。
「所以,此行務必小心。」月無垢盯著他,眼神肅然,「在那座城裡,一旦行蹤敗露,哪怕只是驚動一名紅袍,你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弟子記住了。」
月無垢看了他一眼,隨即取出一枚青色玉筒,遞給葉澈:「這是太徽道院的身份玉筒,太徽道院乃東荒頂級勢力,與我們書院交誼深厚,你持此物,便是道院的外出遊歷弟子。」
「裡面記錄著你的新身份。」她叮囑道,「太清京勢力錯綜複雜,但道院弟子的身份足以讓你在城中行走而不顯突兀,一般人也不會輕易為難。」
葉澈接過玉筒,鄭重收好。
月無垢似乎又想到了甚麼,微微一頓,繼續道:「你把劍閣的令牌給我。」
葉澈聞言沒有遲疑,立即取出那枚刻有淺淡月痕的黑玉令牌,遞了過去。
月無垢接過令牌,目光凝注其上片刻,隨即抬起右手,指尖緩緩凝出一抹極其凝練的寒芒,寒意悄然瀰漫開來。
她將那抹寒芒輕輕按向令牌中央的月痕。
寒芒沒入的剎那,那道原本靜止的月痕徬彿瞬間活了過來,線條微微顫動,隱約有金鐵交鳴的清越之聲在室內回蕩,帶著一絲凌厲的劍意。
她的身形隨之微晃,她本就近乎透明的臉色愈發蒼白,幾乎毫無血色,連按在令牌上的指尖都透出幾分難以抑制的細微顫抖,顯然這一指已耗去她不少殘餘元氣。
「我在此令中封入了一道劍意,與此前給你的鐵券類似。」月無垢緩了半響才繼續道,「我還留下了能與掌尊聯繫的陣紋,後續要是有任何需要幫助與她聯繫即可。」
「掌尊?」葉澈微微皺眉,旋即擔憂地看向師父,「那您……」
月無垢沈默片刻,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既有猶豫,又有幾分躊躇。良久,她才緩緩開口:「我需要閉關一段時間。」
她擺了擺手,打斷葉澈想要說的話,語氣變得凝重:「但你務必記住,這道劍意與我在太清京留下的劍意一致,那邊早已將我的劍道烙印於心,一旦動用,你的身份會立刻暴露。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輕用!」
葉澈深吸一口氣,指尖摩挲著那枚因劍意灌注而微微震顫的令牌,將其緊緊握住。
「還有一事。」月無垢忽然開口,「玉德真人那枚玉佩,可還在身上?」
葉澈一怔,下意識摸向懷中。
「在。」他取出玉佩,「但自從流風峽之後,便再無動靜了。」
月無垢接過玉佩,指尖輕輕撫過那溫潤的玉面,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此物我需一用。」她輕聲道,「我眼下傷勢需要玉德真人相助,待我閉關結束,自會還你。」
葉澈點頭:「全憑師父做主。」
月無垢收好玉佩,目光望向舟外翻湧的雲海,沈默了許久。
「還有一事,需提前告知你。」她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沈,「此番傷勢太重,我需要尋一處隱秘之地閉關療傷,期間恐怕無法與你聯繫。」
葉澈心頭微沈:「需要多久?」
「不知道。」月無垢搖頭,「或許數月,或許更久,在這段時間里,你只能獨自行動。」
她轉過身,看著葉澈,那雙澄澈的眸子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柔和:「我知道這對你而言是極大的考驗,但有些路,你選擇了,就需要你自己去走。」
葉澈迎上她的目光,鄭重點頭:「弟子明白,師父放心療傷便是,弟子定不辱使命。」
月無垢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
時間很快到了第二天。
雲渡舟在太清京外百里處緩緩降落,停在一片枯黃的樹林邊緣。
這裡已是初冬時節,草木凋零,北風呼嘯,天地間一片蕭瑟之色。
葉澈將身份玉簡和望月令牌貼身收好。他站在舟前,最後看了一眼坐在舟中的月無垢。
這位素來清冷如冰的師父,此刻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眉宇間難掩疲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