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紅塵劍意
就在他雙手離開封印的瞬間,原本凝實穩定的黑霧開始劇烈翻湧,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幾乎同時,渾厚磅礡的血氣之力從裂縫中透射而出,暗金色的光芒在黑霧中明滅閃爍,整個封印都在劇烈搖晃。
「該死!」閻影又驚又怒,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被一個三境小輩逼到如此境地,他朝著閻大吼道:「廢物!看看你乾的好事!」
閻大聞言暴怒不已,四道魔紋同時亮起幽光,周身魔氣暴漲到極致,他整個人被濃稠的魔氣包裹,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魔像,看著葉澈,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小雜種,我要你死無全屍!」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葉澈卻突然笑了,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將那枚細紋如冰的鐵券舉到身前。
「現在,該結束了。」
閻大瞳孔驟縮,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背,他這才驚覺方才被葉澈的赤紅劍意擾亂了心神,情急出手,竟忘了將顧遲遲挾持作為護身符!
「不!你算計我!」閻大嘶聲怒吼,想要抽身後撤卻為時已晚。
鐵券驟然迸發出刺目的白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劍意沖天而起,這道劍意冰冷、寂寥,徬彿來自萬古洪荒,帶著終結一切的意志。
「寂光劍意,斬!」
劍光如月,所過之處,萬物寂滅,那道恐怖的魔氣攻擊在銀光面前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閻大驚恐地發現,自己竟被這道劍意完全鎖定,連移動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不!這是…………」
劍光掠過,閻大化作的魔像在劍光中寸寸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幾乎在同一時刻,封印轟然破碎,顧長庚渾身浴血地衝出,氣血之力如怒濤般翻湧。
他的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看見妹妹衣衫不整地蜷縮在地,葉澈搖搖欲墜,而閻影正欲遁走,一股滔天怒意瞬間爆發。
「魔孽!受死!」
顧長庚怒喝一聲,根本不顧自身傷勢,金石體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撲閻影!
與此同時,葉澈望著脫困的顧長庚,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手中的鐵券徹底化作飛灰消散,催動鐵劵幾乎抽乾了他最後的力量。
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向前倒去。
「砰!」
身體撞擊在堅硬的岩地上,但葉澈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模糊的視線中,映出顧長庚攜著滔天怒焰追擊閻影的身影,以及遠處顧遲遲正艱難地蜷縮著身子,手指死死攥著破碎的衣襟……
峽谷中,赤紅劍意漸漸消散,唯有一道深不見底的銀白劍痕烙印在岩壁之上,散髮著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
……
聖心書院,望月小築。
月無垢憑欄而立,一襲素白寢衣在夜風中輕揚,宛如九天仙子謫落凡塵,她忽然玉指微顫,感應到遠在千里之外的劍意鐵券被觸發了。
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眼眸中,罕見地閃過一絲憂色。
「怎麼,你那寶貝徒弟遇到麻煩了?」
一個慵懶中帶著磁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洛天心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赤紅色的勁裝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小麥色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她隨意地靠在廊柱上,短髮被夜風吹得微微凌亂。
月無垢沒有回頭,目光依然望著雁石坡方向:「我給他的劍意鐵券碎了。」
洛天心挑眉,緩步走近:「能讓那小子動用你給的保命符,看來情況不太妙啊。」她停在月無垢身側,慵懶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認真,「要我去看看嗎?」
「不必。」月無垢輕輕搖頭,「這是他必須經歷,而且,他不會有事。」
洛天心輕笑一聲,伸手把玩著月無垢的一縷青絲:「你總是這樣,明明擔心得要命,卻非要裝作若無其事。」
月無垢微微側身,避開她的碰觸:「你今夜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閒來無事,過來看看。」洛天心歪著頭,眼神促狹,「怎麼,不歡迎?我這聖心書院的掌尊,難道還不能來巡視各閣了?」
月無垢默然片刻,清冷的眸光又不自覺地投向雁石坡方向,那出塵的氣質徬彿與這凡間隔著一層薄紗。
洛天心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神色漸凝:「說起來,你前段時間出去了一趟,有找到你體質突破的消息了嗎?」
月無垢望著天邊弦月,素袖輕揚,似是在斟酌甚麼,她沈默稍許,方才輕聲開口:「前些時日……問了一位千年前的前輩,倒是得了個法子。」
「千年前?」洛天心挑眉,伸手捋了一下被風吹起的短髮,「沒想到真讓你找到了,不過那些苟活了這麼久的老不死的話能信?」她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誰知道安得甚麼心。」
月無垢沈默片刻:「那位前輩……應當不會騙我。」
洛天心緩步走近,神色難得認真:「甚麼法子?」赤色衣袂在夜風中輕拂。
「化凡。」月無垢輕聲道,聲音如風拂過琴弦,「歷人間百劫,嘗世間百味。」
洛天心瞳孔微縮,慵懶的神情瞬間消失:「你要散去修為?」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
「並非散功,只是暫時封印。」月無垢轉身,清冷的眸光在月色下格外明亮,「待歷盡人間百態,自可突破桎梏。」
洛天心不由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月無垢微微蹙眉:「你可知這人間有多危險?若是期間遭遇不測……」她的話語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
月無垢輕輕抽回手,望向東南方的目光帶著幾分思量:「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她語氣平靜,「至少要等那兩個孩子真正成長起來,不再需要我護道……」
她頓了頓:「或者……等我護不住他們的時候。」
洛天心聞言,緊繃的肩膀略微鬆弛,但眼中仍帶著未散的憂慮,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這個略顯疲憊的動作在她身上很是罕見。
「你總是這樣。」她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把別人的路都考慮得清清楚楚,卻從不肯為自己多想一分。」
月無垢凝望遠方片刻,忽然輕聲道:「過些時日……讓暮雪回來一趟吧。」
洛天心聞言微微一怔,思緒似乎還沒轉過來:「怎麼突然要召她回來……太清皇室那邊的事務尚未打探清楚,況且你之前不是說不插手她的事嗎……」
「這次不一樣,近日我心中有些不安。」月無垢輕輕說道,素白衣袖在夜風中拂動,「應該與她那場劫有關,而暮雪那一劫的解劫人我至今還沒感應到,此時讓她獨自留在太清京,我怕會有甚麼變故。」
洛天心神色漸漸凝重,她瞭解月無垢的體質天生貼近天道,有著超於常人的感知能力。
她沈默片刻後,開口道:「既然你這麼說……我這就安排人前去接替,不過太清京那邊情況特殊,交接需要些時日。」
她指尖輕抬,一道赤色靈光在掌心凝聚成傳訊符:「我會讓紫苓先去暫代,她曾在太清京生活多年,對那邊的情況熟悉,應當能穩住局面。」
月無垢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盡快,我總覺得……似乎有甚麼事情要發生了。」
「我明白。」洛天心神色肅然,「不過暮雪那丫頭剛升任皇城主管執事,若是突然召她回來,恐怕會引起一絲不必要的揣測。」
月無垢眸光微動,沈吟片刻道:「就以我需要她協助處理要務為由,保留她的職位,召她回來,我這邊確實有些關於劍閣傳承的事要交待她。」
「也好。」洛天心指尖在傳訊符上輕點,「我讓紫苓帶我的手令前去,就說是協助整理學宮歷年卷宗。」
月無垢終於收回遠眺的目光,看向洛天心:「有勞了。」
「你我之間,何須客氣。」洛天心輕輕搖頭,「只是……若真如神算子所言,這一劫怕是避無可避,我們能做的,也只是盡量拖延這一劫的到來。」
月無垢輕輕點頭:「盡人事,聽天命。」
此刻一股夜風吹來,捲起滿地落英,一片濃雲悄然遮蔽了月色,在書院上空投下深沈的陰影,徬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