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開幕
夜色壓城,衡陽王府內一處偏殿,僅留兩盞宮燈。
姜承凜身著深玄長袍,袖口半垂,靜靜翻閱密報。燭焰在他側臉拉出一道冷線,詭異的呈現出溫和的神色。
「世子,二號求見。」門外通傳聲低。
「嗯?」翻密保的手微微停頓,姜承凜眉頭微皺:「讓她進來。」
隨即簾影一晃,鬥篷與面紗裹身的女子入內。她恭敬行禮,拜倒在地上,帶著一絲狂熱:「主人,那人進了秘境。」
「我早知曉。」姜承凜眼皮未抬,有些失望道:「這種消息,並不是甚麼秘密,你以後沒有要緊事,別隨便過來。」
女子沈默一瞬,低聲:「是。」
她退下時腳步更輕,眼底那抹狂熱被風一吹,竟添幾分落寞。出門時想了想,手指握住,轉身又繼續說:「世子大人,我想……」
「退下吧,今晚我還有別的事。」姜承凜徬彿預知了她後面的話,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該你表現的時候還沒到,到時候所有事情塵埃落定後,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神秘女子眼裡再次多了一股狂熱,恭敬行禮:「我隨時聽候主人吩咐。」
門再次合上。姜承凜將密報折好,指節在案上叩擊有節奏,看著案上的秘境情報思索了一會,隨即朝門外喊了一聲:「備衣備馬,今夜出城。」
「是。」心腹應聲,悄然退去。
燈影游移,屏風上的鶴影似在遠飛。
他的視線掠過「太微道院·謝璇璣」「望月劍閣·蘇暮雪」幾行字,他大步向前,猶如刀刃擦拭一過,便即入鞘。
這一刻,還沒進秘境的三位天之驕子們似乎產生了命運的關聯。
……
轉眼已至第二天清晨,皇城外五百里,一座孤峰突兀入雲,山脊像刀背,松海在峭壁間層層鋪下,山腰處一個山洞冒出銀白光芒,時而鼓動,時而平穩。
遠處天邊第一線魚肚白剛剛撕開雲幕,寒風順著台地呼嘯而過,把山洞前的旌旗吹得啪啪作響。
山洞前,已被鑿出一處平緩的寬廣平台,平台中間已有百來人到場,有北淵寺的僧人披灰袍,手執木珠,口誦梵咒;也有手背纏著麻繩打結,指骨鼓起,握拳時骨節輕響的武夫體修,各大宗門受邀之人已經陸續到場。
更前方已築起高台,高台中陣紋宛若金線潛游,明滅之間低鳴不休,陣法裡面團團迷霧覆蓋,外面的人看不清裡面情況。
高台旁宗法院執法隊穿墨青法衣,站立在四周,暗處也閃過數道危險的氣息。
平台外有幾處陰角掛著「監眼符」,偶有一縷靈光掠過,像看不見的人在巡梭。
平台四周禁軍披銀甲,甲面壓住晨色的寒光,不耀眼,卻令人心裡發緊。
此時,平台入口處,兩道纖影並肩到來。
蘇暮雪身著一襲素白衣裙,腰間佩劍,眉眼溫柔,面容絕美,她步子不緊不慢,目光從人群中掠過,像把一張複雜的譜子默記心底。
謝璇璣身披漸變紫紗,銀絲面紗遮面,只露一雙桃花眸,手中把玩這一個小型陣盤,針紋隱隱泛光。
平台中眾人一陣騷亂,目光都看向她們二人,有人如臨大敵,有人傾慕之色流於表面,但是沒人貿貿然向前搭話。
謝璇璣側頭看向蘇暮雪,壓低聲音:「沒看到有四境修為的,最高好像就三境後期,也沒看到姜承凜。」
蘇暮雪看了她一眼,語氣溫軟,卻利落:「還是小心一點,說不定有人隱藏了修為,至於姜承凜,他應該在高台上面,那裡有陣紋覆蓋,我看不清有誰。」
「也是。」謝璇璣眨了下眼,桃花眸里那點玩味收起,「今天皇室這邊的規模不簡單,我還看到了宗法院帶‘蛟紋’令牌的人了。」
蘇暮雪輕輕點頭,目光看向高台,細細打量。
此時,鼓點響起,有遠到近,一騎銀白色盔甲禁軍開路,甲面冷光如霜,長槍橫胸。
緊接著宮旌與儀仗陸續前行,輦道中段傳來沈重的軋鳴,黑金色御駕現身,轅前拴著九頭玄風白馬拉行。
玄風白馬披黑金甲鎧,鼻息噴白霧,像兩口小爐,蹄落處石粉微顫。
御駕經過平台,最終停在高台背風處,簾幔垂落,看不見裡面的影子,卻壓得全場不由自主直了背。
宗法院數道現身,為首者宗法院副院長沈關河,此人青袍玉帶,鬢發斑白,腰間佩戴蛟紋令牌。隨即宗法院眾人躬身行禮:「參見陛下。」
黑金色御駕內沈寂數息,簾後響起一道女聲,高貴而威嚴,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
「諸位請起,朕今日來,只是看一眼東荒的年輕人。此處秘境,仍由宗法院全權行事,諸卿若是無事,各自退下按點到位即可,切記,此次秘境切勿生亂。」
「謹奉聖命。」沈關河抱拳肅聲:「請陛下放心,今日秘境之事,宗法院早已做好萬全準備,更有數位供奉在暗處值守,秘境之事必定順利進行。」話語落,他躬身再行一禮,回身兩步立定,袖口一振,聲音擴散全場:
「各司就位,三處檢台,升幕!」
而御駕這邊,輦底陣紋悄然活轉,高台法陣在簾側開出一道無形的「幕門」。
黑金色車身像被水面收入,一寸寸沒入光紋之後,直至最後一線暗金消失不見。
山洞前,三處檢台依次亮起,人群中再起一絲雜亂之聲,卻沒人敢抬高嗓門。沈關河抬掌一壓:「各位憑請柬按序入檢台」
各宗門弟子依次上前,將手中請柬遞給宗法院執法弟子,隨即檢台上面光幕閃過,確保進入者被限制在五境以下。
第一列,邁入。
第二列,緊跟。
第三列,已到門前。
側翼旗影獵獵。謝璇璣把陣盤往袖里一扣,抬眼看向高台,低笑開口:「看到了吧,女皇帝到了,這陣仗,真夠大的。」
蘇暮雪順著目光望去,簾幔垂地,禁軍列戟如牆。
她聲音溫柔,卻不失鋒利:「有點奇怪,這個只開給五境以下的秘境,按道理以她的身份,親自來做甚麼?」
「別想太多。」謝璇璣把指尖在袖中陣盤上輕磕兩下,桃花眼微微上揚,「這麼多宗門的人,她就算有算盤,也不會當眾下手,而朝廷和宗門和平了這麼久,不會隨便撕破的。咱們先進去,別把時間丟在門口。」
說話間,謝璇璣把一枚玉鐲戴著蘇暮雪的手腕上,看著蘇暮雪不解的眼神,謝璇璣桃花眼中帶著一絲笑意,手指還捏了一下蘇暮雪的手,笑著說:「這是一枚帶著小型陣法的玉鐲,一共是一對,另外一個在我這,我怕這個陣法能將人分散隨即落點,它能稍微乾擾一下,將我兩個分在一起。」
蘇暮雪掙開她的手,點頭:「好。進去之後記著我們的約定。」
「放心。」謝璇璣笑意一斂,語氣乾淨利落,「蘇姐姐信我便是。」
兩人對了個眼神,同時上前。手中請柬遞出,檢台上方光芒掠過。冷意一拂肩,她們不再回頭,過了檢台,邁步進入山洞中的大陣,背影乾脆。
……
高台上大陣內,黑金御駕早已停穩,九頭玄風白馬靜靜站立著。
御駕上簾影輕啓,太清皇朝女皇下輦而立,她名為姜昭玥,上代太清帝最小的一個女兒。
她著黑金帝袍,玄色底子在陽光下泛起細密星芒。
胸背繡鳳凰翔天,暗金與秘銀線把羽翼一路鋪到雙肩。
廣袖與衣擺紋著江山與日月的紋樣,行止間像把整個天下印在衣上,頭上九龍銜珠金冠高束青絲象徵著她至高無上的身份。
她膚色冷白,眉心有一枚細小鳳印,形制極淨,似朱非朱。
唇色是最正的宮紅,是她全身唯一的濃烈色,鳳眸深沈,眼尾微挑,視線穿過陣紗直落外場三處檢位的起落節奏。
她身側站立著兩名禮法司紅袍宿老,氣息深不可測,雙手在懷中虛托一名古印,紋路幽暗,散髮著危險氣息。
女皇前方台階下,姜承凜單膝著地,低聲道:「陛下,臣已準備入陣。」
女皇靜靜地看了一眼,微一點頭,聲線依舊冷艷:「去吧,秘境內切勿大意。」
她看著姜承凜起身行禮,想了想,又問:「王兄這近日可安好?」
姜承凜低聲應道:「回陛下,父親他氣色尚可,上月舊疾偶發,太醫已調方。臨行前,父親他再三叮囑,讓臣謹守分寸,不要逞強。」
「替朕轉告王兄,好生靜養。」女皇收回視線,語氣不急不緩。
「臣謹記。」姜承凜俯首,應聲更低。
女皇略一點頭,鳳印在眉心微微一亮又斂:「退下吧。」
「謹遵聖命。」姜承凜再拜起身,退步轉身。
左側紅袍宿老抬掌,大陣開出一線通道。姜承凜快步走向檢位,路上眾人紛紛讓路,檢台一亮即收,隨即背影被門光吞沒。
法陣陣紋流轉,姜昭玥負手而立,靜靜看著檢台處人流起落,不再多言,徬彿在思考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