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寂光三式
岩洞深處,死寂被打破。
那道原本細小的裂縫如同活物般蠕動,隨後猛地被一股蠻力從內部撕開,碎石簌簌落下,兩只灰黑色的巨掌撐住裂開的石緣,骨節粗大扭曲,掌背上竟生著尖銳的骨刺,散髮著不祥的黑氣。
剎那間,陰冷的魔氣如實質般從裂縫中噴湧而出,洞內溫度驟降。
石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古老符文徬彿被驚醒,逐一亮起微弱的光芒,如同沈睡千年的火星復燃,試圖壓制這破封而出的邪物。
月無垢素袖輕拂,周身氣息盡數斂去,霜闕劍平舉,劍身微傾,在昏暗的洞中泛著清冷的光,她手腕輕輕一抬,一道凝練的劍光便貼著裂縫邊緣飛射而入。
「轟——」
石壁應聲崩裂,裂縫瞬間擴大成一個可容人通過的洞口,隱約可見洞內一個高大的黑影被這一劍之力擊得倒飛回去,重重撞在深處的岩壁上,震落一片石粉。
月無垢沒有絲毫遲疑,身形如化作一道素白流光,已穿過洞口。只留下一句清冷吩咐:「站在圈內,仔細看著,切記不可出圈。」
「弟子明白。」葉澈肅立在月無垢留下的劍圈之內,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素白身影。
洞內空間遠比想象中更為開闊。
焦黑的痕跡從地面一直蔓延至穹頂,徬彿這裡曾經經歷過一場毀滅性的大火。那半魔人推開壓在身上的落石,緩緩站直身軀。
它肩背畸形地高聳,鎖骨位置生著數枚焦黑的骨刺,胸前殘留著古老的陣鎖痕跡,紋路雜亂,似乎在訴說著它曾經被封印的過往。
它將頭微微偏向月無垢的方向,齒間發出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如同刀鋒在砂石上緩緩拖動。
「……劍,修……」它嘶啞地吐出兩個字,聲音破碎得徬彿來自深淵。
月無垢懸空而立,素白衣袂在魔氣激蕩的洞中纖塵不染,墨色發絲被洞中陰風拂起又緩緩落下,劍光映照在她側臉上,眉目清寒如畫,肌膚白皙勝雪,透出一種不染凡塵的超然與高雅。
她手握霜闕,指節修長卻不見絲毫用力,劍身在她掌下泛起一弧極淡的光暈,宛如新月倒映在平靜的湖面。
葉澈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只覺得洞內所有的氣流、塵埃,都被一根無形的線輕輕梳理、繃直。
他清晰地感覺到,月無垢手中的劍徬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與意志。
「寂光一式,斷塵。」月無垢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葉澈耳中。
劍光只是一線,快得超越視覺的極限,半魔人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那道劍光便已從它胸肋斜角掠過,空氣中先是一涼,隨即,那條劍線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在它皮肉上劃開一道淺而乾淨的裂口。
魔氣立即從細小的傷口中外洩,如同被刺破的皮囊中溢出的黯黑之風,半魔人周身的氣勢肉眼可見地衰弱了一分。
受創的半魔人似乎被徹底激怒,它仰首發出一聲低沈的咆哮,背後的骨刺一根根竪立起來,牆壁上的古老符文隨之亮起,又迅速暗淡下去,顯然已經難以完全壓制它此刻爆發出的力量。
半魔人向前踏出半步,胸腔內徬彿燃起一團黑色火焰。
濃郁的魔氣順著左臂盤繞凝聚,肩上的骨刺橫掠而出,整個身軀挾著排山倒海般的威勢直撞而來。
地面上的石礫砂塵被這股力量拖曳,形成一道低矮的浪線,沿著洞底向前推進。
月無垢不退反進,霜闕斜划而出,劍光在空中層層疊壓,徬彿三片極薄的新月重合在一起。
劍光所及之處,狂暴的氣流被強行壓制、收束,最終凝聚在月無垢身週三丈之內。
葉澈凝視著前方的戰局,忽然間心有所悟,那掌控戰局無形的「線」並非劍招本身,而是師父那如臂使指的意志,每一道劍光流轉、每一分氣機變化,都在她心念轉動間自然成型,徬彿整片空間都化作了她意志的延伸。
半魔人凶猛的衝擊在這股被掌控的氣流面前一寸寸遲緩下來,洞壁上的古符被力量震蕩得明滅不定,穹頂的細灰無聲飄落,如同下起一場永不落地的塵雨。
見強攻無果,半魔人怒嘯一聲,猛地擰轉腰身,左臂上纏繞的魔氣盡數灌注到肩刺之上,拳鋒直砸劍圈邊緣,另一側手臂上的骨刺同時橫切而來,竟是要以蠻力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月無垢足尖輕輕一點,地面徬彿被按下一顆無形的釘子,那道看不見的劍圈邊界隨之下沈一指之寬,將衝擊力巧妙分流,貼著地面滑散開去。
她手腕優雅一翻,霜闕輕挑,襲來的肩刺應聲而斷,斷口平滑如鏡,斷裂的骨刺飛起,撞上岩頂,發出沈悶的回響。
斷裂處附近的胸骨上,一道主要的魔紋隨之浮現,比先前更加清晰,如同一枚黑色的結印藏在骨骼之後,恰好落在她下一道劍意即將抵達的軌跡上。
半魔人見狀,抽身急退,喘息粗重,胸骨上那道主紋如同被逼出的核心,在骨後劇烈起伏,月無垢向前一步,手中霜闕繃緊如滿月之弦。
她側臉冷白,長睫在臉頰投下一線陰影,幾縷青絲被洞內陰風拂動,又緩緩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