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窮空但見兩三星
霍醉又將耿魄來查賬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聽得寧塵直咧嘴。
好懸不懸,差點兒讓自己的姑娘把耿老大給掏了,得虧自己來的及時,不然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寧塵把耿魄身份一說,霍醉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幸虧沒動手,要不然你回來臉都沒地兒擱。」
寧塵沒理她,只板著臉:「你是真要殺他啊?」
「我來這一個月,看他名聲極好,還真下不去手。只能打暈之後捆來這裡,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看看能不能策反咯。」
「都是金丹,你還能沒聲沒響給他抓起來?」
霍醉竪起劍指,洋洋得意在寧塵眼前晃了晃:「你以為我這段時間就光喝酒啊!《合歡洬舞決》加上師父傳的指法,我自己創了一套【片葉沾身】!」
說著話,女孩拿雙指往寧塵身上猛然一戳。寧塵沒有防備,中了個結結實實,即刻被霍醉指力刺入經脈。
一時間真氣閉塞流轉不通,一口被自己唾沫嗆住。寧塵連忙運起真訣將洬舞決真氣化散,捂著胸口連連咳嗽起來。
「咳咳咳吼嘔——你他媽——咳咳——來真的啊你!!咳咳咳!」
霍醉吐著舌頭在他後背拍了又拍:「你這做主君的,怎麼這麼不經戳啊,我還以為洬舞決對你沒用……我想給你看看修行成果嘛——」
「你找個貓找個狗!哪能用自己男人練手?!咳咳咳!!」
「好好好,下次,下次。」
寧塵擰鼻子瞪眼,按住霍醉狠狠扇了她屁股一掌。
霍醉不好意思,由著他打了一下,可憐巴巴望著他,寧塵這才作罷。
只是見那雪臀在掌下一顛一顛,他上面的火氣沒了,下面的火氣不禁又起。
他往後一仰,枕著胳膊躺倒,將肉棒往天上一翹:「你惹的禍,明個我去平。可戳我這下,不能就這麼算了。」
霍醉跪坐在他旁邊,察言觀色,抿著嘴小聲問:「我給你舔舔,好不嘛?」
寧塵心花怒放:「這還差不多!」
小霍紅著臉蛋,溜到腿間,俯首相就。
寧塵捧著她腦袋,被熱熱的口腔吞入,爽得身子一緊,緊接著口舌相就,胳膊腿兒頓時軟了,眯著眼美美享受起了霍醉服侍。
霍醉從童憐晴處聽了些指點,此時全都用了出來,舌頭挑住龍首下沿一個勁兒舔。她初次實戰,不敢吞得太深,卻嘬得嘖嘖有聲,頗為賣力。
初時她握著肉棒,只能堪堪含入上面兩寸,已覺得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呼吸不暢。
可寧塵一邊摸著她頭髮,一邊催她深些深些,霍醉自是想讓他多舒服,於是越吞越深,幾次被他頂到喉嚨,「嗚」地一聲眼淚都流出來。
那棍子極粗,操的霍醉嘴巴一絲縫隙也無,只能伏在寧塵胯間「嘸嘸」有聲,偶爾抬起頭來看寧塵一眼,目有嗔意。
寧塵若不是方才洩了火兒,真想狠狠操進霍醉喉嚨里日個痛快,只是怕她吃受不住,怪捨不得的。
貪戀她嘴巴,寧塵多忍了些時間,趕上霍醉並無十分的口活本事,小嘴一日就日到了天光微明,將霍醉折騰得雙頰酸軟,雙眼泛淚,這才在她口裡射了。
霍醉累的夠嗆,紅著眼睛咽了他的東西,一頭鑽到被子里叫著要睡。寧塵意猶未盡,卻也笑呵呵幫她蓋好被子,只待得閒之後再來盡情採摘。
合歡宗如今氣象大變,再不復往日的熱火朝天。
那些外門殘破的屋宇雖重新修葺,仍是遮不住的凋敝蕭瑟。
人去了不少,更顯得空空蕩蕩,那些無人居住的院落已是雜草成堆,落葉滿檐。
寧塵一路從清元畦往巡查堂行去。他廣張神識,又是元嬰修為,在外門橫行無阻,誰也不可能捉到他的蹤跡。
耿魄的院子就在緊挨著巡查堂的一片林中,是個僻靜地方。
當頭兒的嘛,修行總不能落下,鬧中取靜,也算是金丹正常待遇。
寧塵昨夜已聽霍醉交代清楚,趁著耿魄尚未出門整隊,早早趕了過來。
神識探去,院子里沒有旁人,倒是省事,想來耿魄也不愛留外門弟子貼身服侍。
寧塵縱身法躍入院中,腳下故意啪吧一下鬧出些不大不小的聲音。
屋中嗓音:「誰在外面?」
寧塵並不答話,只在門前兩丈處踱步,好讓腳步聲點明自己所在位置,免去提防之心。
雖然他並不懷疑耿魄為人,但自己終究已是逃門在外的叛逆之徒,耿魄辛辛苦苦整飭山門,自己並不願讓他難做。
事情如何進展,且看看人家臉色再說。
沒有回音,屋門片刻後被推將開來。寧塵定住身形,不閃不避,直視著門扇後露出的那雙眼睛。
耿魄滯在原地,似是愣了,臉上卻沒有絲毫情緒裸露。
他站了一會兒,眉毛終於皺起來。
寧塵朝他微微一笑,他卻忽地轉身向里走去,留著門扇吱悠悠晃在那裡。
「進屋說話。」
讓進屋,那自是能聊的。寧塵笑呵呵邁開腳步,推門入室,又回手仔細將房門鎖好。
剛一回頭,寒光驟現,耿魄手持長劍,緊緊逼住寧塵喉嚨。
「叛逆之輩,膽子不小,竟然還敢潛入山門。說,這次入宗帶了多少魔道妖人!」
寧塵咂麼咂麼嘴,神識微微一震,登時將耿魄識海掐了個暈頭轉向,等他回過神來,劍已經被寧塵繳在手中。
「耿老大,夠機敏!不過這分寸拿捏的還不夠,我若真是上頭派來喬裝打扮試探你的,你一句進屋說話,這巡查堂主的位子可就保不住了。」
耿魄空著手站在原地,面容漸漸扭曲,臉頰也在微微抽搐。
他不敢相信寧塵真的回來了,他唯一能夠接受的可能,便如面前少年所說,不過是一次來自浩天宗的試探。
寧塵將劍倒提,壞笑著重新塞在耿魄手中,小聲道:「洗衣搓襪之恩,莫敢相忘。」
耿魄氣息愈發粗重,他死死捏著劍柄,雙頰鼓動,一隻手用力掐住寧塵肩頭,咬牙道:
「你……你為甚麼還敢回來?!」
「破宗之仇,尚未得報,我若不回來,難道忍氣吞聲一輩子?」
耿魄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尋到往日的胡言亂語、嬉笑怒罵。
但他沒有如願,寧塵的眼裡是一片沈悶無聲的死海,徬彿只要輕輕觸摸,便能掀起驚濤駭浪。
耿魄垂下頭去,僵硬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放在寧塵肩頭的那只手向前一探,摟住了他的脖子。
寧塵同樣伸出手去,搭在耿魄肩上。
「老大,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寧塵明白,破宗之恥,可以淡消;文書鞅掌,亦能忍持;唯有那混沌不清的前路,才是夜裡最耗心神的折磨。
他無法想象,耿魄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處境之下,是如何挺到現在的。
他扶著耿魄等待了片刻,由著耿魄平復心緒。耿魄恢復的很快,就像被深藏入鞘的快刀,並不愛長露鋒芒。
他松開寧塵,抓來椅子,淡淡道:「坐。」
寧塵歪眉斜眼:「也沒個茶水喝喝?」
「沒有。」
「那吃的有沒有?忙活一夜,餓死我啦。」
耿魄從戒指里摸出個飯團:「吃吧。」
寧塵直搖頭:「我不愛吃這個,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黏黏糊糊耍賴半天,耿魄受不了了,聲音頓高:「到底怎麼著!難不成我現給你炒倆菜?!」
「好,來個蒸咸肉和涼拌藕片,配個韭菜盒子,再燒個家常豆腐。」
「你當我這兒是飯館?!」
寧塵歪在椅子上一個勁兒咧嘴。耿魄被他前後一攪合,巡查堂養出來的冷臉子再也掛不住,噗嗤跟著笑起來。
他長長笑嘆一口氣,起身在寧塵肩膀上拍了兩拍:「先坐會。堂口巡查隊每天出發前都要點卯,我不去不行。」
「你忙你的,我跑不了。」
耿魄開門去了,卻也沒讓寧塵多等,兩盞茶功夫就折了回來,拎著倆熱騰騰的籠屜。
「飯堂東西不多了,不過我記得這肉蒸包你是愛吃的。」
寧塵心頭泛暖。他和耿魄坐去桌邊,一人抱一屜包子,慢慢往嘴裡送著。
昔日在靈寶堂外門的碌碌營營,和如今比起來已顯得那般無憂無慮,幾乎變成記憶中的樂事。
自宗內天翻地覆之後,耿魄食不知味,但今天,手裡的包子似乎變回了曾經的鮮香多汁。
「你變得很厲害了。」耿魄說。
「反正比你厲害,哈哈哈。」
「我拿著你給的功法,費盡心血勤學苦練,夜夜受肌骨生長之痛,才有當下之金丹。你吃的苦,定是我千倍百倍。」
「苦是吃了些,但也沒少了享受,哈哈。」
耿魄看著他熟悉的戲謔表情,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將話頭一轉:「你方才說要報仇……可這仇,是那麼容易報的嗎?」
寧塵面無波瀾,淡淡道:「螞蟻吃大象,一口一口來。」
聽他這麼說,耿魄倒是安下心來。做大事最怕熱血上腦,不顧後節,能有寧塵這般巍然不動的態度,事情便能做了。
「第一口,往哪兒咬?」
「先把清元畦的賬捋捋平,免得節外生枝。我倒是佩服,你現在連內門的賬都管啊?」
耿魄道:「我哪裡做得來,是劉春在管。這麼說,胡卓是你的人?你甚麼時候和允州分舵那邊勾連上的?」
瀟湘樓在各大宗門插暗樁的事,牽一髮動全身。
耿魄雖然是自己人,但關乎瀟湘樓的利益,寧塵卻不能多嘴多舌。
他修為堪至金丹初期,就算有守口如瓶的決心,也扛不住元嬰分神級的刑訊之法。
寧塵思忖一番,沒有將背後的事和盤托出。
「胡卓身份本就是假,是我的人易容而成,替我前來探路的。」
「呦?」耿魄聞言瞪起來眼,眼神中八分意外,二分的八卦。
寧塵擺擺手,不去接茬:「聽聞她弄得清元畦賬目有異,上了你的黑名單,此事如何撫平?我這邊千頭萬緒,如履薄冰,可不能在外門就露了餡兒。」
「不必擔憂,讓她去劉春那裡走個過場,幾句話的事情。」
寧塵沈吟片刻,最終還是開口問道:「劉春……靠譜嗎?」
不是寧塵疑心重,耿魄入門晚,和寧塵不過四五年交情,劉春卻是和寧塵一道在宗門裡光屁股長大的。
然而他生性軟膩,膽小怕事,與寧塵相識時間雖長,論起交心深淺,反倒不如意氣相投的耿魄。
耿魄沈默片刻,緩緩道:「逢事變最見心性。你我當初雖然嘴上不說,可都覺得劉春唯唯諾諾、心智不堅。然宗內劇變之際,逃門在外者廣、心灰意冷者眾,劉春卻不聲不響,再不見原本的避世偷安。他默默精研宗務,助我一同整飭了外門……我不知道是他性子大變,還是曾經埋沒的志氣生長了出來,我只知道若無他那份辛勞,合歡宗定要比現在殘敗數倍。」
寧塵點點頭:「那我便與他見見面,倒也無妨。」
「我們每日晌午在內務堂一同用飯,那時節內務堂沒有幾個人,你與胡卓同來劉春屋裡即可。」
「好。我到之前,你不要提前告訴劉春,我嚇他一跳!」
耿魄瞥他一眼,像是在笑寧塵小孩脾性。
寧塵把剩下的包子一掃而光,去廚灶那邊掏了一隻壺,擱上茶葉聚水引火,與耿魄倒了一同清口。
耿魄喝了一口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日在萬法宗,到底出了甚麼事?」
寧塵收了輕浮之色,開口道:「浩天宗、皇寂宗和斷劍城一同做局,要將咱們宗主囚住,掌控合歡宗。老祖的飛升秘法,招惹了太多眼紅。」
耿魄點頭:「和大家推想的一樣。事發之後,浩天宗派人將宗門翻了個底朝天,不過一無所獲。」
「當然。老祖的傳承在我這裡。」寧塵沒有藏著掖著,三宗本來就在通緝自己,就算從耿魄這裡洩密也無所謂,蝨子多了不咬人。
「既然傳承在你,你就不該回來。等到修成羽化,還怕報不了仇?」
寧塵暫且不便提龍雅歌之事,於是只道:「宗內有助我修行的關要物件,想要修為更進一步,非得奪回來不可。」
「原來如此……想來那東西應是藏在內門之中,那可不太好進。」
這就說到最關要的地方了。霍醉臥底時不敢太過拋頭露面,只能打聽到些閒言碎語,真要瞭解宗內狀況還是得問耿魄。
「內門裡是甚麼情況?我聽說宗主名為穆天香,實則已被浩天宗把持。」
「除了元嬰裴玄仲,還有靈覺兩名,金丹二十人。這些人平時吃拿卡要、中飽私囊,但並不十分囂張。他們佔據宗內靈氣充沛的修煉之地,多數時間都在其中用功,倒沒有對宗內弟子侵擾太多……要我說的話,恐怕是真來修煉的。」
寧塵哼道:「這是準備長長久久賴著不走了。抄家的時候沒抄到想要的東西,便派人在此扎根,跟咱們耗上了。」
宗門上下被五宗法盟折騰了一遍,已然沒剩下甚麼油水。
但合歡宗畢竟也是五宗之下底蘊無兩的宗門,資材就算搬個乾淨,那藥圃獸園可是依舊能產東西的。
能派到合歡宗作監察,都是在浩天宗同級之中有些頭臉的人物。常駐此間,雖遠離了權力中心,卻無需與同宗爭搶資源靈氣,對修行有益無害。
依寧塵來看,在這邊的恐怕都是浩天宗宗主一脈的心腹。宗內的利益有主人家替他們把持,又能專心在此地提升修為戰力,多好的買賣。
此番潛入宗內,若是尋不到胎光,大不了從頭開始。
可若是驚擾了這批浩天宗修士,將來行動不僅受制,更是會引起五宗法盟疑心,將龍姐姐再次置於險境。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步步為營,切不可警醒了這些打秋風的。
話已說罷,耿魄怕引人生疑,不敢與寧塵耽擱太久,說定碰頭時間便去與巡查堂眾人匯合。寧塵也不好在門內閒逛,麻利地溜回了清元畦。
輕手輕腳進屋,霍醉還在榻上睡著。
他用神識撫住霍醉識海,不叫她警醒起身,自己脫了靴子毛手毛腳鑽進她被窩,從後面摟著姑娘一同躺了下去。
兩個時辰後,霍醉一路向內務堂行去,寧塵跟在附近一驚一乍,在樹梢草叢里東躲西藏避人眼目。
清元畦偏遠,霍醉一瘸一拐走了半天,半道還挑著僻靜地方歇了幾次。
倒不是偷懶,她還沒睡一會兒就叫那臭小子攀上床來,又摸又捏,睡著覺就叫他弄丟一回,生生被他操醒了,睜眼時肚子里那根雞巴還在來回插著。
奈何新婚燕爾,霍醉也把持不住,由著他採摘。
就上午這倆時辰兩人是一點兒都沒歇著,霍醉趴在床上摟著枕頭,叫寧塵從後面摟著撒了歡,屁股撞紅了小穴撞腫了,給她乾的高潮迭起,眼淚口水濕了枕頭,納下一肚子精去。
寧塵更是爽的要緊,【風捲殘雲】不光裡面會嘬,最可人的是被自己腕子粗的東西操了個通透,片刻間便能緊致如初。
小霍每每歇上幾口氣,那穴兒就跟還未開苞時那麼緊,再往里一插,女孩就那般媚媚的叫,他是怎麼吃都吃不夠。
霍醉可受不了他這麼折騰,陰精扛不住洩了三輪,陽精尚未得空煉化,已然腰酸腿軟,臨走時穿好衣服又被他從領口伸進手來掏住奶兒來揉,氣得她一腳飛踹過去,自己卻站立不穩差點磕了腦袋,被寧塵一把摟住輕薄了個通透。
見霍醉坐下歇息,寧塵便偷摸溜過來,摟著肩膀與她廝磨。
霍醉生不起他氣,只低聲埋怨:「明明要做正事,你卻沒完沒了,再這樣以後不給你吃。」
寧塵雙手環著她腰:「你不是也愛吃嗎,怎能怨我。」
霍醉蹙眉,聲調拔起:「我睡著覺你就自己強來,我有法子嘛!」
「懷裡抱著那圓潤彈滑的白屁股,我怎麼忍得住哇,誰讓你不穿褲子睡覺。」
霍醉知道他貧嘴,再跟他貧下去自己佔不到一點兒便宜,當即甩了冷臉不去理他。寧塵千求萬求才哄得小霍瞥他一眼,就此揭過。
這邊倆人嘰嘰歪歪,那邊耿魄已帶著幾個大食盒進了內務堂偏廳。
劉春斜眼一看他這陣勢,立刻起身將案子上的文書卷吧卷吧,塞進了犄角旮旯。
他嘴裡陰陽怪氣:「今天這是怎麼了,難得吃您老人家一頓香的。我看看……呦呵,酒釀叫花雞、紅燒牛肋條!怎麼著,日子不過啦?」
耿魄不理他,擺了四套碗筷出來,又拽過兩條凳子在案邊。劉春看出他意思,撇了撇嘴:「鬧半天是上我這兒請客來了,還以為請我呢。」
耿魄暗笑,真氣聚火懸在桌上,暖著菜餚不叫它們涼下,自己出去迎客。等了片刻功夫,外面腳步聲起,劉春上前將門開了。
等看清來人是胡卓,劉春胸口還咯噔一下,心說耿魄定然是要借著飯局套話,怎麼也不和自己事先對對口供。
耿魄金丹期手握實權,對分舵來的靈覺期倒還能平起平坐說話,可劉春一個外門凝氣期,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點頭哈腰還是一同陪著耿魄立立威,就這麼呆住了。
耿魄拍他一巴掌:「堂內有閒雜人嗎?」
劉春知道他意思,將手一擺:「堂主晌午過來點個卯就走了,沒事兒不會過來。我這院子是做賬的,其他人不遞條子不敢進。」
耿魄站門外,大聲咳嗽了一嗓子,就看見院牆外躍進來一位。
劉春還皺眉頭心說這誰擱這兒大白天翻牆呢,定睛一看,人都傻了。
「你……你……你你你怎麼回來了?!」
寧塵咧著大嘴,抬手拋出一物,劉春毛手毛腳接住去看,掌中躺著靈石一枚。
「回來還你的債哇。」
外務堂這邊堂主沒有甚麼心思管事,盡交給劉春清賬,油水可是不少。
煉氣期時候幾兩金子幾兩銀子摳摳搜搜,現如今可不復往日。
然而這枚靈石捏在手心,卻是別有一番味道。
劉春一時喉嚨發梗,也不多說,拽寧塵進門,還小心著向外探頭探腦半天,這才輕手輕腳退回來鎖了房門。
寧塵神識全然不敢松懈,百多丈方圓罩得仔細,周圍風吹草動盡在掌控,自是不怕有外人突然闖入。
他拽著劉春給他按在座位上,嬉笑道:「劉春啊劉春,你和浩天宗的人勾連得挺深吶?」
劉春還沒從方才震驚中回過神來,此時被寧塵一問,更是一腦子漿糊。
「甚麼?勾連啥?」
就算是曾經的老哥們兒,寧塵也不能有半分疏忽,所以才提前叮囑耿魄守口如瓶。
他進門第一件事,便施展搜魂之術,以問題相引,方好探知劉春的根底。
搜魂術只能探金丹之下,倘若劉春已然結丹,寧塵還真不敢當面見他。
合歡宗有些骨氣的,大都離宗而去,除了沒處可去的練氣築基,宗內剩下的多是對浩天宗諂媚逢迎之輩。
在大勢面前,人心一貫如此,怨不得他們許多,只是寧塵卻不敢不小心。
迎掃查之下,劉春神魂未有動搖,可見耿魄所述不錯。
寧塵松了一口氣,打趣道:「跟你開個玩笑,這麼多日子沒見,玩笑都開不得啦?」
劉春尚在驚訝之中,想不了許多,咧著嘴跟寧塵笑:「使得使得,你沒死便是好的!」
寧塵余光偏散,望見耿魄目光有異。他想必已看出自己用意,可寧塵並不想解釋。
他假作無恙,將霍醉向前一讓:「來,重新認識一下。」
霍醉抱拳拱手:「在下霍醉,假托胡卓之名易容潛伏,二位堂主恕罪了!」
劉春雖蔫兒了些,卻也不是沒有眼力見,當即笑道:「這不會是弟妹吧?」
霍醉面頰微紅,脆聲道:「正是。」
「快坐快坐——」
四人先後落在座位,劉春修為最低,主動拎壺給諸人倒了酒。
寧塵也不磨嘰,端了酒先走了一個,將自己這邊廂的來龍去脈稍微與劉春交代了一番。
「眼下那清元畦的賬,你得幫我家姑娘平一平。」
「這還不好說嗎?弟妹,那果子弄哪兒去了,你就實話實說。」
霍醉一臉無辜:「我不知道啊,那果子與我也沒甚麼用處,何必監守自盜。定是你算錯了吧?」
劉春心說我錯個一錯個二也就罷了,做了這麼久的賬,能弄出來九成的差池,這不開玩笑嗎?
他暗自嘀咕,面上堆笑,站起身來去把案卷和出貨的憑條都翻了出來。
「小霍,你先緩些用飯,咱來把賬對一下。」
霍醉隨身也帶著自己那邊的條子,倆人乾脆撥開碗碟鋪開文書,當面鑼對面鼓將賬查了一遍。
寧塵不去插嘴,只小口小口叨著菜往嘴裡送,斜眼看著霍醉臉蛋越來越紅。
耿魄見兩人先後直起身子,一臉沈默,便問道:「是哪裡出了岔子?」
霍醉臊眉耷眼撓著頭:「那個……我寫少了一位數……」
寧塵也不看她,在旁邊噗嗤樂出聲來。劉春一臉悻悻,朝耿魄將手一攤。
「少了一位數,可不就折了九成嗎。我說弟妹,你這賬寫的也太喇合了……」
霍醉那葉含山一脈,妥妥的光桿兒司令,別說甚麼內外門弟子了,多少年來單蹦的一師一徒,哪有甚麼賬目可管。
讓霍醉去管清元畦,實在是強人所難,趕上她又愛喝兩口,可不就一不小心出了差錯。
「你可真夠懸的,」寧塵揶揄道,「這麼點事兒,差點把自己身份給暴露了。」
霍醉嘆氣:「我原以為合歡宗敗落如斯,全宗上下一副自生自滅的態度,這才松懈了。萬沒想到,還有耿大哥劉大哥這樣盡心盡責的弟子在呢。」
劉春被人誇了自是高興,耿魄卻神色不動,仍在低頭思忖。
寧塵看出異狀:「耿老大,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耿魄抬頭問劉春:「前日的承冊,你已經遞去內門了吧?會不會橫生枝節?」
寧塵在宗門的時候沒接觸過這些堂內事務,但看兩人面色都不輕鬆,不禁急道:「內門也知道清元畦的事了?!」
劉春皺著眉頭:「外門每日的賬目謄錄,都要上呈內門留檔。如果沒有甚麼特殊情況需要上報,內門通常是不看的,我沒多嘴多舌。」
寧塵齜牙咧嘴:「那清元畦果子對不上賬,算不算特殊情況?」
旁邊耿魄伸過手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稍安勿躁,聽我細說。」
原來,宗內權力失據之後,留下來的碩鼠便上下勾連,侵吞公產,極為猖獗。
耿魄初時受命整頓宗務,將罪名一樁樁往上報,卻是雷聲大雨點小,層層還護,盡叫人把罪脫了。
後來他便學聰明瞭,和劉春私下配合,文書一筆筆寫的清楚,卻不聲張,只親手拿到證據才向上稟明。
霍醉這事就是走的這個路子,沒成想陰差陽錯,眾人倒是逃過一劫。
寧塵聽到此處,心中不禁緊跳幾下,只因耿魄言語之中還隱著一個人。
「你一個初結的金丹,這般用強,卻還能坐得穩巡查堂堂主的位子,背後定然有所依仗……是穆天香嗎?」
不是穆天香那日反水,合歡宗何至落到如此境地。她戕害龍姐姐、重傷蘇血翎,一想起這名字就叫寧塵心頭怒起。
耿魄已聽寧塵說過萬法宗的真相,此時卻顏色不變:「著我在宗內剛直行事的,是曹長老。至於他是否從得宗主法旨,我就不清楚了。」
傳功長老曹珉,在宗內名聲一直低調不顯,可怎麼說也是個元嬰,那分量自然輕不了。
破宗之前,宗內元嬰共八人,如今除穆天香之外,只剩曹珉一人獨支。
傳功長老嘛,每年三節都要親自給外門弟子傳道,寧塵小時候就是聽曹老頭講法一路長起來的。
要說他是忠是奸,如今不好分辨,可寧塵猶記當年聽道之時,逞能耐向老頭提了兩問,曹珉眾目睽睽之下隨口應了幾句,可下壇之後竟專門留住寧塵,花了一盞茶的功夫與他盡心講解了一番。
元嬰修士,能與沒名沒姓的煉氣期小崽子這般耐心,卻也少有。無論是忠於合歡宗,還是忠於穆天香,曹珉對的起那傳功長老的身份。
見寧塵沈默不語,耿魄續道:「穆宗主回宗之後深居簡出,已有近四個月未曾露面,外門偶爾有事,都由曹長老定奪。他見我有心,還傳了法寶給我,隨時可以喚他,以作令行禁止。」
說到此處耿魄看向霍醉,笑道:「如若不然,我也不敢去找你這靈覺期的麻煩。昨日我特意深夜獨行,還想看看你是不是會來尋我滅口,沒想到你真是算賬算糊塗了,叫我多此一舉了。」
霍醉賠笑兩聲,扭臉朝寧塵吐了吐舌頭——得虧當時沒下手,不然簍子可就捅大了。
寧塵看著霍醉模樣,只覺得自己媳婦可愛至極,忍不住伸手在桌子底下摸了摸她的大腿。霍醉身子猛地繃住,一腳踩在他腳上,讓他老實。
幾人圍坐桌邊,說說笑笑。霍醉不住地偷望寧塵,他竟是難得的輕鬆模樣,想來這小子和朋友重聚,極為開懷,不禁也為他高興。
只是刀尖行路,輕鬆的時候卻也難長。
盤中佳餚漸冷,杯中殘酒微乾。劉春放下碗箸,「嗨」了一聲長氣。
「寧塵,你此番回來定有要事。哥哥們勢單力薄,卻也是勉強堪用的大活人,有甚麼能幫忙的,儘管說。」
寧塵沒有立即答話。他手中的筷子在盤子里輕輕划了兩下,擱在桌上。
劉春見他不言不語,臉頰一抽就要繼續開口。耿魄伸手在他腿上按了按,靜靜地看著寧塵。
寧塵並不看他們,他看著自己的手掌,緩聲道:「我要合歡宗回到原來的樣子。」
他若說偷個東西、殺個仇人,耿魄都不懷疑。
可合歡宗已被五宗法盟壞成這般模樣,死死地壓在頭上,恐怕千百年也不得翻身……想要回到原來模樣,那不是痴人說夢嗎?
耿魄不吱聲,劉春卻從嗓子眼裡發出一聲哭音兒。
他酒喝得有點兒多,雖不至於攪亂神智,卻也放縱了心緒。
「原來的樣子……原來甚麼樣?寧塵……原來咱們都是外門的,練氣築基!雜役一般!人家欺負咱,咱還得跟人搗拳,搗個鼻青臉腫!你看看現在,現在我是副堂主,耿魄是堂主啦!」
他聲音愈發淒烈,幾乎要從座位上跳起來。
「我現在錦衣玉食,宗門進項都要從我手裡過,多大的權柄,你懂不懂!外面世家都派人來試探我聯姻之意,以前比得了嗎,寧塵!乾嘛還要回去原來的樣子?你叫我們怎麼回去?!」
劉春說到此處,已是淚流滿面。他聲嘶力竭,卻字字誅心。
誅的是他自己的心。
劉春戾氣漸散,重新軟回在座位上:「寧塵……出事之後,你一走了之,我們卻在這裡眼睜睜看著宗門一破到底。每天晚上入睡之前,我們都忍不住要問自己,明天是不是會更壞,甚麼時候才能好起來……」
「後來我們不問了,因為我們終於明白,想要好起來,就只能靠自己。現在合歡宗還能在立這兒,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我!是因為耿魄!是我們這些沒走的人,一腳一個血印子踩過來的!」
「回去原來的樣子,說的多輕巧啊,寧塵,上下嘴唇一吧嗒便能出音兒。可宗門現在是罩在浩天宗手裡,我不管你有多大的謀劃,你只要敗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血都要付諸東流!!」
寧塵靜靜聽著劉春的嚷叫,直到他再也沒有力氣說話。此時的劉春是如此陌生,寧塵還從未見過他的這一面。
他望了劉春很久,終於緩聲道:「那麼,現在就是你想要的嗎?修修補補,拼力支撐,然後等上面的元嬰分神動一動指頭,便作灰飛煙滅。」
寧塵說的話,劉春難道不知道嗎?所有外門弟子全都知道。
劉春抹去面上眼淚,在座位上重新坐正,淡淡地說:「可我們又有甚麼辦法。」
他從來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敢希望。那些不見天日的期盼,是留在心口的刀。
「你們沒有辦法,我有。」
劉春還未說話,耿魄搶先開口:「寧塵,你智廣而多謀,我們都是服氣的。可就憑我們幾個,又能成甚麼事?」
寧塵灑脫一笑:「行事不在人多,兩三點星火,亦可燎原。」
他打開手掌,將一枚藥丸亮在眾人眼前。
「劉春,你區區一個凝心期,我的謀劃不能與你細講。你若有意助我光復宗門,便服此藥,以保機密不洩。」
劉春愣呆呆看著寧塵,顫顫伸出手去。寧塵卻將手縮回兩寸,沈聲道:「思忖清楚,不可回頭。」
劉春尚在猶豫,耿魄卻打橫里搶先一步捉了藥丸,一把送進嘴裡,朗聲道:
「我——」
沒等他說完一個字,寧塵已縱身撲將過去,一拳打他肚子,又狠狠一巴掌呼在他後背。打的耿魄嘔哇一聲,將那藥吐在桌上。
「我他媽就這一顆!!凝心期怕搜魂術,你金丹期搶個雞巴!!」
耿魄咳嗽半天:「你他媽怎麼不早說!」
霍醉在旁邊捂著嘴直笑,劉春更是垮下了一張臉。
他撿起藥丸嘆道:「唉,我這輩子也沒甚麼主心骨,不是聽你的,就是聽耿魄的,你倆都定了,我還怕甚麼。若能過上一日原本安心無憂的日子,卻也不賴,也無非賭上爛命一條……」
他蔫了吧唧說著話,動作卻再無踟躕,嘎嘣一口將藥丸咽了。
寧塵、耿魄和霍醉都愣了,直勾勾看著他。
劉春苦笑:「怎麼?都覺得我沒這心氣兒嗎?」
寧塵僵硬搖頭:「那藥丸是耿魄剛吐的……你也不洗洗……」
劉春:「嘔——」
寧塵上前死捂著他嘴沒讓他再吐一遍。
剛才拍耿魄速度快還則罷了,他這都下肚了,再把剛才吃的飯一並噦出來,誰樂意去那一攤葷葷素素的裡頭找哇。
劉春給自己扇了倆大耳貼子,跑旁邊櫥櫃咕咚咕咚灌了一壺水進去,這才穩住肺腑。耿魄在旁邊看著他,哭笑不得,一個勁兒搖頭。
寧塵也笑著,待他坐回位子,才悠悠道:「你怎麼也不問問給你吃的甚麼?」
劉春軟塌塌坐那:「滅口的藥吧?我要被人捉了,就靠那藥自盡。」
「你也太不把我當人啦,我能給自家弟兄吃毒藥嗎!」
「那是啥?」
「銷魂食腦蠱。」
劉春一蹦三丈高:「是蟲砸?!」
寧塵伸手給他按住:「別怕別怕,名字嚇人,卻不傷人。」
這銷魂食腦蠱乃是花允清臨別時送給寧塵的蠱蟲之一。
本蠱封於藥殼之內保存,需用時以真氣化消,即可令蠱蟲生效。
此蠱侵入紫府,泌出藥力,能讓人忘卻數月內所做諸事。
萬一劉春被抓,也沒人能從他這裡撬出任何寧塵的消息。
聽了一番解釋,劉春稍稍安心。他抓撓著胳膊上起的雞皮疙瘩,沒好氣道:
「蟲子也吃了,總能說了吧?」
寧塵沒有著急,又遞給耿魄一隻小盒:「耿老大,這枚【土元地遁符】給你。他們要是把你抓了,這符可以助你逃命。」
這東西是吳大少送的,寧塵仔仔細細把用法教了耿魄,聽得耿魄直咂嘴。
「你哪來這麼多好東西。」
寧塵哼著鼻子:「你們在這兒‘一腳一個血印’,我就閒著啦?這都是東拐西搶費盡心思薅來的寶貝。」
劉春這輩子也是難得激動一次,此時被寧塵揪著話把揶揄,臊的可沒臉了,差點鑽桌子下面去。
耿劉二人都沒見過太多世面,這一蠱一符功效之詭奇已遠超他們想象。這一番下來,竟真對寧塵生出了幾分信心。
耿魄收好符籙,堅聲問:「那,你的辦法到底是甚麼?」
寧塵微微一笑:「我們沒了甚麼,就要找回甚麼。」
劉春一拍大腿:「我懂了,是尊嚴!」
寧塵和耿魄一起翻起了白眼,劉春臊眉耷眼把嘴閉上了。
耿魄思忖一番,恍然若悟,口型作了一個「龍」字。
寧塵對他用力點了一下頭。
耿魄眉頭緊皺:「這如何行得?難道宗主她……」
「胎光應該就在內門。若將宗主復生,我們自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宗主】這字眼,對宗門弟子有著千鈞分量,在他們心中合歡宗真正的宗主只有一個。
耿魄與劉春心緒驟揚,彼此對視,一時間精神大振、欣喜萬分。
方才寧塵的豪言壯語不是空口白牙,再復宗門的契機已然真真切切。
寧塵自不像他們那般激動,只穩聲道:「我另有幫手,已在宗內四下搜尋。你二人不可擅自妄動,更不要四處打探,我這邊有了消息,再找你們商議。」
寧塵這麼聰明的人,當然不高興和蠢蛋稱兄道弟。
耿魄劉春雖沒有出類拔萃的智謀,但論起行事分寸也絕不是碌碌之輩。
只要囑咐到了,寧塵便不怕他們這邊出甚麼差錯。
劉春搓著手:「你就放心吧!哎!就是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有個結果……」
話正說著,霍醉突然一把抓住寧塵腕子。
「翎姐回來了!」
寧塵一驚,怵然起身:「你如何知道?」
「我們約好,她回來時會以法綱震我,以確保清元畦是否安全……她方才震了三次……是受了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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