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茶桌上的交談

「你怎麼半天才下來啊？」母親抬頭看著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的我，一臉疑惑地問道。

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周叔剛剛在上面幫我按了按腳。」

「啊？！」一時間，樓下的幾個人都瞪圓了眼看著我，沒反應過來我到底說了甚麼。

「我說，周叔剛剛幫我做了個足療。」我再次重申了一遍，這下眾人才徹底明白過來，我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你怎麼讓你周叔幫你按摩呢，你要按的話媽媽也能幫你按啊，你這人怎麼沒大沒小的。」母親開口指責起我來，不過這種事情好像確實有點違背中國人的價值觀念了。

「哎呀，沒事的沒事的，我老公估計是找他練個手，他不是也要來店裡工作嘛。」劉姨走上前來，在一旁開導母親，我就在母親面前一個勁地點著頭。

「不是，你這也太過分了，你怎麼能讓你周叔幫你做足療呢？」母親嘴裡還是嘮叨個不停，此時周叔也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他一臉憨厚地笑道：「哎呀，蘭姐，是我主動提出幫他按摩的，這不是以後要來店裡工作嘛，我試著找個人練練手來。」

「這···好吧，下次不准這麼沒大沒小的，知道不？」母親聽到周叔說的話，又開口嘮叨了我一句，我則在她面前一臉乖巧地點著頭，隨後就跑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周叔下來之後，他跟母親和劉姨三人就走進了裡間的那個待客的客廳，我也湊著熱鬧跟著進去，幾個大人坐在中間的茶几周邊，我則搬來了個小板凳坐在角落，既然母親沒有趕我出去，那我就在這裡待著聽聽他們談些啥好了。

母親從一旁的木制櫃子裡面拿出一包茶葉和幾個茶具，然後吩咐我出去煮一壺開水進來，等我端著開水壺走進來的時候，茶几上面已經擺好了四個小茶杯和一個紫砂茶壺。

母親將茶葉包拆開，將裡面的茶葉放進了茶壺里，然後用剛煮好的開水澆灑在茶葉之上，很快落入茶壺中的清水就被茶葉染成了黃色。

劉姨和周叔就正坐在母親的正對面，而我則坐在母親的身後，恰好能看到母親雪白的脖頸，此時母親把垂在腦後的秀髮扎成了一個球，兩側的鬢角各有一縷捲曲的發絲輕輕垂下，看起來蠻有人妻的意味。

「佳豪，你喝不喝茶的呀。」母親扭過頭來問我，我衝著她點了點頭。

「哎呀，讓蘭姐親自給我們兩個泡茶，真是辛苦了呀。」劉姨在母親的對面一臉諂媚地笑道。

「哪裡哪裡，你跟我可是同輩哦，可別叫我姐，這不是顯得把我給叫老了。」母親也衝著劉姨笑道，將茶壺的蓋子給輕輕蓋上了。

「哎呀，你這麼年輕漂亮又有能力的，我哪能不叫你姐啊，再說了，你可是店裡的大老闆娘啊，我肯定得管你叫姐了。」我只聽劉姨又是一陣笑道，我坐在角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把手機聲音稍微調小，自顧自地刷起視頻來。

「對了，蘭姐，我聽我老婆說你是屬鼠的是吧，今年滿打滿算得有40歲了吧。」一旁的周叔忽然開口說道。

「嗯，今年過完生日剛好週歲就有40了，哎呀，這人啊，真是老得快啊，這一轉眼都快活過大半輩子了。」母親坐在桌前一陣感慨，雖然如今她看上去還是那麼年輕動人，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如今已確確實實要到40歲了。

坐在一旁的我聽到這話，猛地想起了母親的生日日期——11月18日，雖然現在離這個日子還遠得很，但我是不是有必要先提前為母親的生日籌劃籌劃了，以往的生日我都是給母親說一段祝福就完事了的，很多時候甚至母親都會忘記了給自己過生日，但今年我一定要送一個禮物給母親。

說起來，家裡人都很關心我的感受，每年的生日都會認認真真地為我準備，父母親都會送我一個他們精心準備的小禮物，還會給我買一個大蛋糕，可我卻好像從來沒有找機會在他們生日的時候好好回報他們，可以說我是一直在向父母索取，可卻從來沒有回報過。

有時候我也會在想，父母這麼拼命為了我到底是因為甚麼呢，難道真的就是所謂的親情之愛嗎，只可惜現在的我估計一點也理解不了父母對孩子的那一份心情吧。

「人確實是老得快呀，還記得我們倆剛在大學認識的時候，都還是20出頭的漂亮妹子呢，只可惜現在我是人老珠黃了，可你卻越活越年輕啊。」劉姨看著面前比她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母親，生得無限的感慨之意。

「我也快老咯，再過幾年也快不中用了，還不是得指望著這個兒子給我和他爹養老啊。」母親扭過頭來看了我一眼，聽到母親的話，我也抬頭看了看她，也不知道此時她眼神里是甚麼滋味，女人心果然是世界上最難捉摸的東西。

「哎呀，佳豪啊，聽到沒，你可得爭氣點啊，你媽後半生的幸福都得靠你了。」劉姨測過身來看向了我，正巧看到我埋下頭去刷視頻的樣子，不由得一陣嗤笑。

我立馬直起腰板來，拍拍胸膛信誓旦旦地說道：「媽，你放心，你兒子我一定爭氣，給你後半生安排得妥妥貼貼的。」

「好，男子漢要的就是這個氣勢。」周叔在一旁鼓掌助威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句話或許只有我和母親才能明白它背後的深層含義，也有可能連母親也不明白，或者說是她不想明白，反正看到她現在這副笑盈盈的樣子，我也就挺開心的了。

「茶好了，我來倒吧。」母親沒有多說甚麼，站起身來把茶壺提了起來，用兩只手指抵住茶壺的蓋子，一連黃綠色的茶水從茶壺口緩緩流出，落入眾人的杯中，同時拍打茶杯底激起一層小小的水花。

茶杯的茶沏滿了七八分，都說「倒茶要倒七分滿」，母親倒是滿講究的，要是換我的話估計就是一下子給倒滿了，這種封建傳統文化在我這裡一直都被視為糟粕。

但其實仔細想想好像也沒啥問題，這茶要是倒滿的話估計客人一端起來就得灑在他的手上，這種小的細節還是要注意比較好。

「喝茶吧。」母親叫了我一聲，隨後用手指輕輕捏起茶杯，放在嘴唇下面輕輕吹了口氣，氤氳的熱氣被緩緩地吹開，茶香很快就滿溢了整間屋子。

劉姨和周叔也拿起茶杯放在嘴唇下面輕輕吹著，待到他們覺得水溫合適之後，就將茶水一飲而盡，而我則依然坐在一旁，打開了手機里的微信，跟幾個兄弟扯皮起來。

「你咋不喝啊？」母親扭過頭來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