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五）拂曉之後

第二天清晨，夏季的白晝總是來得早去得晚，太陽大約在六點鐘以前就從地平線上升起了，城市也很開恢復到了以往的那份喧囂。

因為上學的緣故，我六點半左右就起床了，學校要求我們在七點半之前到校，從我家到學校騎車大約需要十分鐘，但今天母親應該是起不來給我做早餐了，所以我得自己早點起來準備一下。

昨晚因為和母親的那些事情，我很晚才睡，現在睡眠有些不足的我明顯顯得有點沒精神，其實我大可以再多睡一會，下樓買個早餐吃就可以了，但我這麼早起來主要還是想看看母親的情況。

母親的臥室門自從我昨晚出來之後就被我給關上了，一是防止空調冷氣跑外面去了，二是給母親一點安全感，因為她昨晚甚麼都記不太清楚，所以關了門會給她一種我沒有動她的錯覺，能讓她稍微安心一些。

想到這裡，我不禁開始懷疑起來，母親昨晚為甚麼敢那麼放心地睡過去了呢，明明她也知道整個家裡就她和我這個小色狼，孤男寡女共處一屋，難道真就不怕我做出甚麼非分之舉嗎。

就我的推測來看，應該是有兩個原因，那時候母親已然醉酒，家裡也空無一人，那時候想要找個人守在她身邊也不容易，老爸因為出差在外是不可能有時間趕得回來的，至於其他人嘛，在這個時間段要麼是睡覺了，要麼也沒有空來陪她。

第二點，就是母親對我的信任，我其實可以把這次看成母親對我的又一次考驗，這樣一個大好的機會就擺在我的面前，如果我真如她想象的一樣好色，肯定會在那晚就要了母親。但母親心裡還是一直把我當作她親愛的孩子的，依舊打心底信賴著我，所以敢放心給我這麼一次機會。

雖然這兩點解釋看樣子還能說得過去，但其中破綻實在太多，萬一我就真的是那麼陰暗好色之人，母親在那晚就得丟失了自己的清白，可她仍舊放心於我，難不成在她內心的深處，也對我有著那麼一絲絲好感，想要我把這生米煮成熟飯來？

現在做再多的推測也沒啥用，雖然可以稍微揣摩一下母親的心理，但真正能讓母親放下戒備的還是我昨晚的一舉一動，至少從母親的視角看來，我是沒有對她做了甚麼的，反而我給她開空調，蓋被子，足以證明我的好心。

但從我的視角來看，我確實還是那個實打實的畜生，只不過是一個更精明點的畜生罷了，就像狐狸一樣，不會那麼容易落入獵人的陷阱當中的。

我從衛生間里洗漱出來後，便聽見母親的臥室門扭動的聲音，我立馬往母親的臥室看去，門很快被打開了，母親那高挑的身姿從裡面一搖一晃地走了出來，急急地往廁所跑去。

我趕忙跟了上去，我知道母親沒穿拖鞋，於是拿起玄關處鞋櫃里擺著的拖鞋，就往廁所趕了過去。

剛到廁所門口，就看見母親彎著腰，兩只手撐在馬桶的坐墊上，然後一張嘴，猛地將一大股東西全都嘔了出來。

「嘔——嘔——」嘔吐聲持續了好幾陣，母親光著腳踩在廁所濕噠噠的地板之上，廁所中很快就瀰漫開來一股難聞的味道。

「媽，你沒事吧。」母親將馬桶中的穢物衝掉之後，用一旁的紙巾擦了擦嘴，我連忙走上去，把拖鞋放在了她的腳邊。

「媽，穿鞋。」母親看了我一眼，隨後聽話地將鞋穿上了。

「媽，要不要我扶你。」我繼續關切地問候著，儼然一副母親的好兒子形象。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母親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我想她大概是有些頭暈，走起路來也一搖一晃，昏昏沈沈的，我一直跟在她的身邊，片刻過後，她有些吃力地扭過頭來問道：「你不是要去上學嗎？」

「沒事，現在還早著呢，您昨晚一回來就昏睡了一宿，現在身子還很難受吧，我陪著您一會吧。」我跟著母親一起走進了她的臥室，母親有些虛弱地在床邊坐了下來。

她的一隻手臂搭在床頭，另一隻手撐著昏昏沈沈的腦袋，神情看上去極不好受。

「媽，我看網上不是說蜂蜜水有效果嗎，要不要我去給你泡一杯？」

「不用不用，我休息一陣子就好了，你趕緊去上學吧，早餐的話你就去外面解決吧。」母親擺了擺手，整個身子都靠在了床頭，有些沈重地喘著氣。

母親嘴上雖說不用，但我還是去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子蜂蜜，用溫水給母親泡了一杯。

我端著蜂蜜水走進母親的臥室，開口說道：「媽，蜂蜜水給你泡好了，趕緊喝了吧。」

母親抬起頭來，臉上神色依舊不太好看，她看到我端來蜂蜜水時，眼神中明顯閃過了一絲驚訝，不過她也沒多說甚麼，從我手中接過杯子後一飲而盡了。

「媽，你昨晚上哪去喝那麼多酒啊。」我開口詢問道。

「就一個聚會，跟浮竹街區那片搞開發有關的，那時候人多，我就多喝了一點。」母親靠在床頭，開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虛弱。

「哦，這樣啊。那昨晚送你回來的那個人是誰啊？」我繼續追問道。

「城市開發部的一個部長，人挺好的，看我醉了就把我送回來了。」母親談到這個文部長的時候，語氣明顯溫和了不少。

「部長嗎？！那可是正部級啊。」我聽到部長這個職稱，心裡不由得有些震驚，畢竟像我這種年紀的男生，偶爾也是會瞭解一下政治的。

母親擺了擺手，嘴角罕見地露出了一抹笑意：「不可能那麼高了，此部長非彼部長呢。」

「這樣啊，」我點了點頭，繼續殷切地問候起來：「媽你記得要多喝水啊，你跟店那邊請過假沒有啊，我知道你很在意你那家美容院，但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行不？」

「知道了知道了，我當然知道要休息了，你怎麼比你外婆還囉嗦起來了。」母親的語氣中多了一份嗔怪的語氣，不過明顯可以看見她開心許多了，這麼多次試探我都沒有露出破綻，她對我的那一份戒備明顯已經放下了。

「那您好好休息哦，我就去上學了。」我衝著母親溫暖地一笑，母親看著我的那份笑容，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加濃烈了。

一夜過後，風平浪靜，反倒是我們母子之間的隔閡消除了許多，這便是我想要看到的最好結果。

校園內，嘈雜聲不斷，每個樓層間都回蕩著學生們的喊叫聲，我坐在走廊旁的窗邊，外面的天空一片湛藍，正如我的心情一般美好。

就在這時，一張鬼臉一下子出現在玻璃之上，嚇了我一跳。

「你乾嘛啊。」我有些嗔怪地打開了窗戶，趴在窗戶上的是一個跟我很要好的女孩子，剛上初中就成了我的同桌，她似乎對我有那麼一點意思，總是死纏爛打地纏著我，她的惡作劇手段層出不窮，有時真讓我覺得有些反感。

「呆木頭，你看啥呢？」她靠在床邊，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讓我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連忙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你說誰你呆木頭呢，你靠我那麼近乾嘛，老師不是說了不准來打擾我嗎？」我開口開始懟她，試圖讓她離我遠點。

「嘿呀，咱倆誰跟誰啊，我這不是來關心你嘛。」她一個人在那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我板著臉，沒給她一絲好臉色。

這時候，我瞧見窗外我的死黨林傑從她身旁路過，連忙大喊道：「林傑，救我，趕緊把這女魔頭給我帶走！」

窗外的林傑聽見這動靜湊了過來，一臉壞笑地看著我倆，賤兮兮地開口說道：「咋的，人家追了你兩年了，還這麼嫌棄人家呢。」

「誰跟你說我要追他了，就他這樣的男人，五塊錢賣給我我都不要。」女魔頭凌小可憤憤地開口罵道，就她這小脾氣在班上是出了名的橫，沒有一個男生敢去招惹她。

果不其然，她立刻就伸出手去狠狠地掐了林傑一把，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哎呀！嘶—啊—痛死了你個王八蛋！」林傑開口罵道，可他根本就不敢朝凌小可動手，生怕被她告到辦公室去，雖然都已經是初中生了，但凌小可依舊經常向老師告狀，像是個小學生一樣矯情。

「哼，算我倒霉，你這傢伙自己好自為之吧，我就先溜了。」說完，林傑就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跑去。

「哎，你別走啊，你別走啊！」我大聲地呼喊著林傑，可回應我的卻只有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嘿嘿，這下沒人來救你了吧。」女魔頭露出一副陰險的表情，那張白皙的小臉一點點地往我這邊靠來，嚇得我渾身都在打顫。

不過女魔頭好像並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在看到我這副如同見了鬼的表情後，她滿意地把頭收了回去，並露出了一副得意的表情。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這不是快要期末考試了嗎，你又在醫院裡躺了半個學期了，要不要我給你補習補習啊。」她的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瘮人的笑容，讓我都懷疑她是不是真心的了。